“兄台尽可以试试。”

江绥尘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后，大汉就感到莫名其妙一阵心悸，身后还泛着冷意。

大汉的鼻子喷出两口气，强装镇定。不屑道：“不和你这小娃娃一般见识。”

随后拢着双手哈出一口气，对搓之后，从怀中掏出一串铁制钥匙，道：“你们进去罢，本来出了这么大案子，要等上头派人下来才行。但既然有知府大人的令牌，放你们进去瞧瞧也无妨。”

“千万别乱动里头的东西。”大汉叮嘱，“尸体已经全用白布包裹，统一安置在罗家祠堂。你们若是不想遇到，绕着走就是了。听说这种被灭族的鬼魂凶悍得紧，普通人进去都要被缠上的。”

江绥尘：“鬼魂？”

旁边一官兵道：“可不是嘛，不然我们围着这里做甚？听闻罗府旁的居民都能在半夜听到恶鬼咀嚼人肉的声音。骇死人哩！这才几天，都搬走了，闹得这和鬼街一般。”

“嘎吱嘎吱”两声，厚重的木门打开了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夜风吹过，灯笼红色的光斜斜打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忽明忽暗。不时还有细碎的猫叫声传来，显得阴森诡谲。

为首大汉道：“你们自行进去，行事注意些。出了事可赖不着我们。”

江绥尘颔首，道：“多谢。”

从小除练剑外，他稍微感兴趣的事情就是看话本。话本是师兄出任务时下山带回来的，多是写公子小姐爱而不得遗憾错过的小故事，他不是很感冒。偶有几本灵异鬼怪的话本，他确是来劲儿的紧。

起先年岁小，还会被话本中某些故事吓到，后来年龄渐长，越来越觉得鬼神之说只是无稽之谈。假得令人发笑。

他是不相信什么鬼魂的，但不知楚知微会不会害怕。他适才注意到，自打说起鬼神话题，楚知微已经许久没有出声了。

江绥尘率先跨入罗府，楚知微紧随其后。二人进去后，那大汉丝毫没有犹豫地把门重新关上了。

“要出来敲三下门，给个信号！”

江绥尘放眼望去，罗府气派的庭院因屠杀而沾满了干涸的鲜血，一大片一大片的褐色附着在肉眼可见的地方。院中刚下过雨的缘故，积水里混着丝丝缕缕的红。

夜风习习，吹动珠帘翠幕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败的陈尸气息，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怕么？”江绥尘问。

“怕鬼？”楚知微稍稍抵着鼻子，他一另只手默不作声拉住了江绥尘的袖口，“鬼有什么好怕？”

江绥尘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下好笑，面上不显：“嗯……没什么好怕。就是会飘来飘去，或许长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和常人不同，只有半只眼睛，三个脑袋。”

“呸，你说的是什么大怪物。”楚知微道，“我自是不会相信世间有这样的东西。”

“嗯。”江绥尘握住他的手，赞同道，“没有鬼。”

“鬼没什么好怕。”楚知微再次强调，“还是人更可怖。”

江绥尘觉得他的手有些凉，握得紧了些。

他们已经在罗府大外围转了一圈，大大小小的房间也走了一遍。除却那骇人的血迹，什么也没见着，什么也找不到。

江绥尘视线在罗府中逡巡，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顺口还能与楚知微搭话：“为什么？

“要是鬼杀人，你还知道是被鬼杀的。若是人使了什么阴谋诡计，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楚知微低声道。

“嗯。说得对。”江绥尘极其赞同。

楚知微道：“而且人发疯起来，比鬼还可怖。”

“嗯，”江绥尘，“很可怖。”

楚知微忍不住瞧了他一眼：“……小江，你这是，在哄我吗？”

江绥尘无辜：“我觉得你说的对。”

楚知微怀疑：“真的？”

江绥尘道：“我幼时遇到过吃人的妖怪，被师父捡回沧琅门后，一直在山上练剑。不肯下山……就是怕山下那些‘妖怪’，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哪里有什么妖怪，都是人罢了。”

听他这般言论，楚知微停下了脚步。他注意到江绥尘所说的“捡”字。

江绥尘还握着楚知微的手，感觉到楚知微停在原地不走了。于是转头，投以疑惑的眼神：“？”

楚知微低声道：“我有些怕，你抱抱我罢。”

江绥尘嘴角勾起几不可察的一抹笑：“刚刚不是还说不怕么？”

“你这人真是蔫坏，”楚知微轻笑，张开手臂，“早知道我怕了罢，还故意逗我。”

美人投怀送抱？楚知微那面容本就惊为天人，此刻张开双臂，作邀约状……有人可以抵御这样的诱惑吗？至少江绥尘不能。

若他身后是琅庭山上艳丽的花树，而不是鲜血遍地的府邸就好了。

江绥尘一步上前，将他搂进怀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带他回沧琅门，到听剑阁前看花……那是什么花呢，他以前没注意过，只觉得粉嫩嫩的一片，很可爱。或许知微会知道那是什么花罢？他去过很多地方，应当是极有见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