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绥尘完全不知这是南城的什么方向。他天生路感不好，只觉得眼前的街景都如出一辙。再次跃过一房檐后，他感到浑身气力不支，胸口被打了一掌的位置隐隐泛着痛。

“浮生一梦”本是功夫修炼不到家，将内功拨回去调整的心法。如果逆用，可在短时间提升内力，但事后却会受到严重的反噬。

他刚刚接连逆用了两次“浮生一梦”，只觉得再也使不出武功一般，经脉像是碎成了一截一截，运气更是如被泥石堵住，半点不通。

好在他轻功厉害非常，就算半点内力也无，跑得也是极快。

“应该是甩开了……”江绥尘躺在屋顶上，仰望着天。大团大团的云离他很近，中心是很深的黑色。

轰隆轰隆——

云的缝隙间亮出白光。

要下雨了。

得找个地方调息才行。他正想起身，胸口蓦地一阵剧痛。这疼痛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他胸口上咬，又像是被烈火烧灼后用鞭子拷打。

拉开衣领一看，胸口已然出现了一个血洞……流着黑色的脓血。

“断魂掌……有毒……”

他需要热水，运功把毒逼出来。

眼望四周，也没有找到客栈之类的建筑物。正失望间，忽听闻屋顶下一阵嘻笑打闹声，勉强探出头看去，自己身下的正是一座类似于客栈的建筑！门口有许多穿着漂亮衣裙的姑娘摇着丝巾，许多男子被招揽，笑着走进这座建筑的大门。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花楼’……”江绥尘思量片刻，花楼中既然是做风月之事的，那必然有热水。

他忍着剧痛，翻下房檐，落在了最外面的走廊上。这里很静，没有招客的姑娘和油腻的男人……许多雅间一列排开，外头摆着许多生活用具，如木盆木桶之类，有的盆里还放着新鲜的时蔬，像是花楼中人日常起居的房间。

江绥尘试探着敲门，不一会儿，一个样貌清丽的姑娘开了门，陡一看见他，先是红了脸，再向下看到他血淋淋的衣物和手中的剑，却是立马又关上了房门。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江绥尘∶“……”

“小姐，请问我可以借一些热水吗？”

门里传来声音：“滚开！”

江绥尘想了想，道：“我可以给银子。”

“让你走开，没听见吗！”

习武之人耳力绝佳，普通人的声音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

门内有两人对话。

“瞧他伤成那个样子……肯定是惹到什么不能惹的人，手上还拿着剑啊。万一是什么坏人把我们砍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他伤得那么重，会不会死啊？”

“别惹麻烦，千万别多管闲事。他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干系？你要是喜欢上了那小白脸，就自己出去帮他！没听说今朝儿午时在好客茶馆的事吗，骇死个人哩！如若救了他，惹上什么恩怨，我可不管你。”

“……还是不了。”

江绥尘看向手中的剑，他是决计不能放下剑的。只好把血迹稍微藏一下，奈何他出血太多，这几乎是无用功。

接连敲了好几个房门，来开门的大多都是妙龄女子，无一不是将他拒之门外。

胸口愈发疼痛，江绥尘站立不住，找个角落坐了下来。

他一口气作两下呼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外头传来铺天盖地的雨声，势不可挡的风夹杂着寒气吹入连廊。他本就中了毒，眼下更是雪上加霜。

天色暗了下来，天地万物都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走不动了……”江绥尘意识模糊。

自己还真是没用。没成想下山一个月不到，就要死在外头了。也没做出过什么报答师父的事情……师父白白让他在沧琅门呆了那么多年，教他练剑，给他饭吃。如果是师兄的话，一定不会像他这般狼狈罢？可是师兄现下又在哪里呢……

就在他眼中的景物要彻底被拖入黑暗之时，“吱呀”一声，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暖光从他的右侧流露出来，他下意识循光看去。

一个貌若天仙的人物正站在玄关处。

如春花之绽放，似秋月之皎洁。瑰姿艳逸，顾盼生辉。来人似是云中仙，画中人，万千华光都盛在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眸子里。

满城芳华在那人的比对下，黯然失色。

江绥尘怔怔望着那人的脸，一时忘了呼吸。

或许自己已经死了罢？都见到神仙了。他不由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