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绥尘一到南城,便往罗家去了。不曾料到,罗府已被当地官府重重围起,外有众多衙役把守,连只苍蝇都不让放进去。若要硬闯,那再来一倍的守卫也不是江绥尘的对手。但沧琅门弟子,护佑苍生,又怎能将剑尖对准黎民百姓。
江绥尘碰壁后,在罗府外观察了片刻,决心等月黑风高之际,再找机会偷摸溜进罗府,一探究竟。
他风餐露宿多日,马不停蹄从北向南,就算常年习武,也遭不住这样的消耗。江绥尘在大街上随意找了一间茶馆,坐下来休息。
茶馆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在此汇集,虽天气干凉,但衣襟大开的汉子们高谈阔论江湖中事。在一群糙汉子间,江绥尘英俊的样貌显得格外突出。
馆中仅有的几个女儿家不住地瞅着江绥尘,江绥尘没放在心上,他啜了一口茶水,仔细分辨人声中有用的信息。
“惨,惨啊,老兄,你可知南城最大的商贾之家,罗家,最近被灭门了!听说是江湖人干的事,他们这江湖恩恩怨怨还真多……不会是罗家得罪了哪位高人罢?那我们南城……”
“害,老兄也别担心了。朝廷和这些江湖人之间是有规矩的,他们轻易不会对咱老百姓下手。我听说是沧琅门的弟子借宿在罗家,才招致此灾祸……”
“二位有所不知,罗家遭此劫难,正是魔门中人动的手啊!外边都传开了,沧琅门弟子此次下山是为了护送一件宝物,这宝物乃是当年薛魔头留下的,魔门中人个个虎视眈眈。只怕是走漏了风声,被魔门的人盯上了!”
“我看这江湖,是要变天咯。前些日子合欢宗把漠河金刀门给灭了,现下又到罗家。正派中人还打不过魔门不成?”
“我说正派哪个劲头比得上魔门三宗?”
“合欢宗玄冥宗势力渐大,血幽坊虽说曾被围剿,但大魔头死后,在新宗主的带领下,这些年势头也很猛啊……”
“可不是嘛……听说失踪的那个弟子,可是天下第一剑宗的首徒,年年在武林大会上夺魁的人物……只怕正派是后继无人呐。”
“后继无人,我看未必。”
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江绥尘抬头,见一高个儿卷毛坐在了他正对面。卷毛抬起头来,露出胡子拉渣的下巴,一双鹰眼锐利非常,上挑的眉冲向太阳穴。是位中年男子。
卷毛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的嘴唇起了很多干皮,像是多日未饮水。卷毛打量了一番江绥尘的服饰,小声问道:“小兄弟,可是沧琅门的人?姓甚名谁?”
江绥尘无意隐瞒,多看了一眼他抓着杯子的手指,点了点头:“江绥尘。”
卷毛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虽说没听过这个名号,但是在沧琅门姓江……
卷毛忙道:“我是江湖中人,被仇家追杀至此。本想投靠在罗家借宿的‘断刀手’张北槐,求他庇佑,不料罗家一夜被灭门。我只得停留在南城。”
卷毛为江绥尘也斟了一杯茶水,推给他:“不知江小兄弟可是为罗家之事而来?我听说罗家被灭门那日,府中也歇着几个沧琅门弟子。”
江绥尘:“我此番下山,确实是为此事,不知这位……前辈名姓?”
卷毛道:“免贵姓金,你叫我金大哥就好。你去过罗府了吧?可瞧见什么了?”
江绥尘有些苦恼:“被官府围起来了,不让进。”
金大哥道:“唉?这样,小兄弟,金大哥在南城勉强也有几分人脉,我恰好认识南城衙门的人,待会儿吃中饭的时候,我去请他喝上两杯,和他通个气儿,让你进去瞧瞧,你看如何?”
江绥尘闻言,露出了喜色,心道这金大哥真是个热心肠的侠士:“那便再好不过。多谢金大哥。”
金大哥看他这样,是个单纯的家伙,好忽悠。他用粗短的指节敲了敲桌板,对江绥尘道:“不过……小兄弟你可得帮大哥我一个忙。”
江绥尘:“前辈请说,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在下力所能及,必然竭尽全力。”
金大哥:“那事成之后,你让大哥我上琅庭山去,到沧琅门呆上一段时日呗?”
江绥尘:“自然是应该的。不知前辈的仇家是……?”
金大哥笑道:“小喽啰罢了,对你们沧琅门来说,那是一根脚趾就可以碾死的货色,不必担心。不会给你师门带来烦恼的。”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了女人尖锐的笑声。这笑声如魔音贯耳,尖锐异常。东呼西应,南作北和。接着一阵香氛吹来,茶馆周围突然出现了数十名穿着有些暴露的女子,身上挂满了铃铛之类的首饰。瞬息间就将茶馆里的人围住了。
看此架势,茶馆中的人竞相蜷缩到桌底,一时间,桌板横飞,乱成一团。体弱一些的人被笑声刺激到,耳朵里鲜血直流,没一会儿便昏在了地上。
江绥尘见状,忙将背上的剑横至胸前。对着那些笑意盈盈的姑娘,严肃道:“不知各位姑娘来到此处,所为何事?”
一位穿着粉色纱衣的姑娘步伐鬼魅,眨眼间到了江绥尘近前,笑道:“哈哈哈,好生俊俏的小郎君啊,是生面孔呢?以前没见过呢!”说罢,上手便想摸江绥尘的侧脸。
江绥尘感到一阵香气直冲鼻腔而来,连忙闭气。未执剑的手抓住了那姑娘的手腕。
“姑娘,自重。”
那粉衣姑娘被抓住了手腕也不恼,转而用手指一点点轻触江绥尘那只手的侧臂。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绥尘,软声软语道:“沧琅门的人?你这小郎君倒真是有趣,中了我们合欢宗的‘一梦春’,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神志。”
“一梦春?”江绥尘皱眉,听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郎君莫非没有心仪之人,你看姐姐我长的可入眼?”粉衣女子笑道,伸手抚摸上他的手背,“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做小郎君心尖儿上的人啊?”
江绥尘像被火烫着般放开粉衣女子的手,局促道:“姑娘自重。”
看着江绥尘染上薄红的耳垂,粉衣女子身后的姑娘也是骚动不止。她们只觉得这小郎君先前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客,此刻却是有些人气了。
她们抱怨道:“白姐姐可别吃独食啊!这样的极品,不让我们也尝尝?”
江绥尘定了定心神,忽略耳边充斥的污言秽语,道:“各位姑娘,江湖中人,恩怨还是在外解决较好,若在此处打架,伤了旁人,传出去不好听。”
那粉衣女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弯了腰:“我们魔门中人,还需要名声?”
她朝江绥尘抛了个媚眼:“若不是顾忌着小郎君,我们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无辜杀光光呢~”
江绥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姑娘要找谁?”
粉衣女子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狠毒,让江绥尘后背发冷,不由想到了琅庭后山含有剧毒的蛇类。
她的目光越过江绥尘的肩头,落在他背后的金大哥身上∶“小郎君,这里没你的事,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是来找他的。”
江绥尘:“金大哥是我好友,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粉衣女子:“你还挺讲义气?可知他是谁?他连真名都没告诉你罢?”
江绥尘静了片刻,道:“金刀门,金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