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门开了。张新杰穿着一身整齐的睡衣,是的,连睡衣都穿得像要去开会一样平整。他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手里拿着本书,看起来正准备睡觉。
“秦总?”张新杰有些意外,“有事吗?”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秦昭昭说,“关于秦牧云的。方便吗?”
张新杰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张新杰的房间是秦昭昭见过最整齐的房间,没有之一。床铺平整得像用熨斗熨过,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书架上书籍按高度排列,从高到矮,一丝不苟。书桌上除了电脑和几本战术笔记,什么都没有,连支笔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秦昭昭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张新杰则坐在床边,姿势端正得像是要拍证件照。
“秦牧云最近的状态,你注意到了吧?”秦昭昭开门见山。
“注意到了。”张新杰推了推眼镜,“训练时操作精度下降百分之三,团队配合响应时间延长零点二秒,进攻主动性降低明显。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
他说话永远这么精准,像在念数据报告。
“我刚才跟他聊了聊,感觉好点了。”秦昭昭说,“但他毕竟才十六岁,又是从训练营直接上来的,压力肯定大。你看接下来怎么调整比较好?”
张新杰思考了几秒,然后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我已经做了调整计划。接下来三天,减少他的团队配合训练量,增加个人针对性练习。同时安排他和白言飞组队打竞技场,白言飞的性格比较活泼,能带动气氛。另外,我会在战术布置上给他更明确、更简单的指令,减少他的决策负担。”
他说着,又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这是心理调节方案。建议他每天训练后做十五分钟放松练习,周末安排一次团队活动,转移注意力。另外,饮食和睡眠也需要调整,我已经跟食堂和后勤说了,给他准备一些有助于缓解压力的食物。”
秦昭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计划详细得跟作战方案似的,连吃什么睡多久都安排好了。
“张副队,你这……”她张了张嘴,“也太周全了吧?”
“应该的。”张新杰平静地说,“选手的状态管理是战术的一部分。秦牧云有潜力,但需要正确的引导。如果因为心理问题影响发挥,对战队是损失,对他自己也是伤害。”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秦昭昭能听出里面的认真。
这就是张新杰。永远用最严谨的态度,做最周全的准备,关心队员的方式都像在执行战术任务,但那份关心是真的。
“有你在他肯定没问题。”秦昭昭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五。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注意到张新杰也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很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张副队,你……”秦昭昭试探性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秦总,还有五分钟到十一点。”
“啊?所以呢?”
“我十一点要准时睡觉。”张新杰说得很自然,仿佛在陈述“天是蓝的”一样的基本事实,“而且要睡着。”
秦昭昭:“……?”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十一点准时睡觉?还要睡着?”
“是的。”张新杰点头,“良好的作息是保持思维清晰的基础。我习惯十一点入睡,六点起床,七小时睡眠,中午午休一个半小时。这个作息我已经坚持了七年。”
秦昭昭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知道张新杰严谨,知道他自律,知道他连吃饭都要按固定顺序。但她没想到,这人连睡觉都要像机器一样精准到分钟。
“不是,张副队……”秦昭昭试图理解,“你是怎么做到‘准时睡着’的?睡觉这种事,不是想睡就能睡着的吧?”
“可以训练。”张新杰很认真地说,“通过固定睡前流程,让身体形成条件反射。我睡前会看十五分钟书,内容以理论性较强的战术分析或数据报告为主,有助于大脑从活跃状态过渡到休息状态。十点五十五分合上书,做三分钟深呼吸和肌肉放松练习,十一点整关灯躺下。通常在三到五分钟内就能入睡。”
秦昭肃:“……”
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是机器吗?!
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像闹钟一样,到点就睡,还能控制自己在几分钟内睡着?这已经不是自律了,这是超能力吧?!
张新杰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七分。
“秦总,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他委婉地提示。
“哦哦哦,没事了没事了!”秦昭昭赶紧站起来,“你睡你睡,我不打扰了。”
她几乎是逃出张新杰房间的。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秦昭昭还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怪人,但像张新杰这种能把生活过成精密仪器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想起张佳乐曾经吐槽说“张新杰严谨得像机器人”,现在她觉得,张佳乐还是太客气了。这哪是像机器人,这就是机器人本机啊!
不过转念一想,有这样的副队长在,好像也挺好的。至少战队的管理和战术永远不用她操心。
秦昭昭摇摇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她的战队里,有韩文清那种硬汉,有张佳乐那种华丽派,有林敬言那种斯文败类——不对,是斯文选手,有白言飞那种活宝,有秦牧云那种闷葫芦,现在还有个张新杰这种人体闹钟。
这阵容,不光游戏里风格各异,现实里也是个顶个的有个性。
新赛季,肯定会特别有意思。
回到自己房间,秦昭昭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她看了眼手机,林小雨又发来消息,问她张佳乐的签名照什么时候能寄过去。
秦昭昭回复:“明天就寄,急什么。”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循环张新杰那句话——“我十一点要准时睡觉,而且要睡着”。
她试着想象那个画面:张新杰穿着整齐的睡衣,靠在床上看战术报告,九点五十五分合上书,做三分钟放松练习,十点整关灯,躺平,三分钟后呼吸均匀,进入梦乡。
整个流程像程序一样精准。
秦昭昭憋不住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
太好笑了,真的太好笑了。
笑着笑着,她也困了。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对她这个夜猫子来说,已经算早睡了。
关灯前,她最后看了眼窗外。
Q市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灯闪烁。
霸图俱乐部的灯大部分都熄灭了,只有走廊的夜灯还亮着,柔和的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点。
秦昭昭忽然觉得,这个被她爹买来当“玩具”的俱乐部,这个她一开始只想玩玩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她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这里有她要守护的人,有她要实现的梦想,有她要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职业圈的那些弯弯绕绕,虽然她玩荣耀才三个月,虽然她有时候做事挺胡闹的。
但没关系。
她有最好的队长,最严谨的副队长,最华丽的弹药专家,最狡猾的流氓,最活泼的元素法师,最沉稳的神枪手,还有一整个支持她的团队。
而在此时,张新杰已经入睡二十三分钟,呼吸均匀,睡姿标准。
走廊另一头,韩文清刚刚结束今天的加练,关掉电脑,起身时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他皱了皱眉,决定明天把训练效率再提高一点。
张佳乐正戴着耳机听音乐,手里拿着平板看比赛录像,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走位……漂亮!”
林敬言在跟方锐发微信,两人约好周末线上打几局。
白言飞已经睡得四仰八叉,梦里还在喊:“看我的元素法师!轰轰轰!”
而秦牧云,刚刚做完张新杰建议的放松练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那些令人焦虑的问题。
他只是想起了秦昭昭说的那句话——
“打得开心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嗯,明天,要打得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