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清和张新杰坐在长桌一侧，表情都挺复杂，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还有点拘谨的少年身上。

秦牧云，十六岁，神枪手选手，训练营选拔班学员，三小时前刚被新老板从训练营里“捡”出来，直接签了三年正式合同。

而始作俑者秦昭昭，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上，捧着一杯珍珠奶茶吸得滋滋响，嘴角翘着，一脸“快夸我眼光好”的得意表情。

“韩队，张副队，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咱们的新队员，秦牧云。”秦昭昭放下奶茶，笑眯眯地说，“玩神枪手的，ID零下九度。我看他打了几场，稳得不得了，是个可造之材，就直接签了。”

韩文清盯着秦牧云看了足足十秒钟，那眼神看得秦牧云下意识绷紧了背，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昭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你签之前，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秦牧云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秦昭昭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这低气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相信我的眼光啊。而且这不是带来跟你们商量了吗？人都签好了，你们看看怎么安排他训练就行。”

韩文清：“……”

他竟一时语塞。

张新杰适时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他看向秦昭昭，语气平和：“秦总，能说一下您看中秦牧云选手哪些特质吗？”

“稳！”秦昭昭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肯定，“心态稳，操作稳，节奏也稳。我看了他三局比赛，赢了没得意，被压着打也没慌张，从头到尾一个表情。这种心理素质，我觉得特别适合打职业。”

张新杰点点头，转而看向秦牧云，开始提问，问题细得很：“秦牧云选手，你现在天梯排名多少？”

“第二百四十七。”秦牧云回答，声音依旧平稳。

“最高打到过多少？”

“第一百零三。”

“擅长的地图类型？”

“城镇类，地形复杂的地图。”

“神枪手常用的完整连招能打几套？变式呢？”

“七套完整连招，十二种变式。”

一问一答，条理清晰，秦牧云答得又快又准，中间没有任何卡壳和犹豫，看得出来基本功确实扎扎实实地练过。

问完后，张新杰看向韩文清，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明明白白：基本功没问题，不是瞎蒙的，有培养的价值。

韩文清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丢下一句：“来训练室。”

五分钟后，训练室。

一线队的其他队员也被陆续叫来了，白言飞、郑乘风、张奇……几个人凑在韩文清的电脑后面，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队友，眼神里满是探究。

秦牧云坐在韩文清对面的电脑前，双手放在键盘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戴上耳机，登录了自己的账号——零下九度，七十级神枪手，装备不算顶尖，但搭配得很合理，看得出来是用心研究过的。

韩文清登录的是个小号，拳法家，装备和零下九度同级，很公平。

“打三局。”韩文清看着他，语气严肃，“用你全部实力，别留手。”

秦牧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搭在了键盘和鼠标上，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第一局，地图擂台场。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韩文清的拳法家如猛虎出闸般直冲过来，拳风都仿佛透过屏幕能感受到。秦牧云的神枪手反应极快，迅速后撤，边退边开枪干扰，子弹精准地封着对方的走位。

但韩文清是谁？是联盟初代大神，是人称“拳皇”的男人！他的走位刁钻得离谱，明明看着要往左，下一秒却突然变向冲右，一个伏虎腾翔直接跳到了零下九度的脸上。

秦牧云眼疾手快，一个滑铲堪堪躲开，起身的瞬间回头就是一发□□狙击。韩文清侧身轻松躲过，拳风已经贴到了零下九度的脸上。

五分钟，第一局结束。

零下九度败，大漠孤烟血量剩余百分之八十七。

围观的队员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小声嘀咕：“可以啊这新人，能在韩队手下撑五分钟，还打掉他百分之十三的血，有点东西。”

秦牧云摘下耳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指尖轻轻捏了捏鼠标，显然也拼尽了全力。

“继续。”韩文清丢下两个字，重新开始匹配。

第二局，地图酒馆。

这张图地形复杂，桌椅、楼梯、包厢错落，对远程职业本就更有利。秦牧云这次学乖了，开场就操控角色冲上二楼，靠着栏杆的掩护不停射击，跟韩文清打拉扯。

韩文清的拳法家在楼下绕了两圈，见迟迟攻不上去，干脆一拳砸塌了楼梯。秦牧云瞬间失去制高点，不得不跳下来，结果落地的瞬间就被韩文清抓了个正着，一套连招直接打在身上。

但这局秦牧云挣扎得更久了，甚至在被连招的间隙里，硬是开出几枪，还用踏射打断了韩文清的一个霸皇拳。最后虽然还是输了，却打掉了韩文清百分之三十的血。

“可以啊兄弟！”白言飞忍不住小声夸了一句，“会抓机会，反应够快！”

第三局，地图丛林。

这是秦牧云主动选的地图，茂密的树木和复杂的地形，最能发挥神枪手的游击优势。这局他打得更聪明，绝不跟韩文清正面硬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利用树木做掩体，把游击打法发挥到了极致。

韩文清追了他整整八分钟，最后才在一条小溪边把他堵住。但这时，零下九度还剩百分之三十五的血，而韩文清的拳法家，血量已经掉了百分之六十五。

最后一波对拼，秦牧云的神枪手拼死打出一套爆发，把拳法家的血线压到百分之五十，自己才不甘地倒下。

三局结束，零下九度，全败。

但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后，突然响起了掌声，不知道是谁先带头的，从一开始的小声，慢慢变得响亮，那是真心实意的、带着惊讶和赞许的掌声。

秦牧云摘下耳机，额头上全是薄汗，鬓角的头发都被打湿了。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韩文清，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韩文清也看着他，那张万年冰山似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以。”韩文清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明确的认可，“明天开始，跟一队训练。”

秦牧云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星星落了进去，那是一种被认可、被肯定的光芒。虽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却让人无法忽视他此刻的激动。

秦昭昭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差点没跳起来欢呼。她强忍着激动，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拍了拍秦牧云的肩膀：“看吧，我就说你行，没看错人。”

秦牧云转过头，看着秦昭昭，眼神里满是认真，然后他站起身，对着秦昭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秦总。”

张新杰这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上面已经列好了一份详细的训练计划，他把平板递给秦牧云，一一跟他说明：“从明天开始，上午跟队训练基础配合，下午单独加练反应速度和地图理解。你的优点是沉稳、基本功扎实，但缺点也很明显，进攻欲望不够强，太容易陷入被动。职业比赛里，一味的防守是赢不了的，得学会主动出击。”

秦牧云接过平板，认真地看着上面的训练计划，用力点头：“是，张副队，我会好好练的。”

“还有。”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又说，“从今天开始，你的账号卡交给装备部，会给你配一套适合你风格的银装。仓库里有几件现成的神枪手银装，先凑合用，后续会根据你的训练数据定制专属的。”

秦牧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相信。

银装！那是职业选手的专属装备啊！他以前只在比赛里见过，做梦都想拥有一套，没想到自己刚进一队，就能用上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一切安排妥当后，秦昭昭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回了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老爹秦大海打来的。

“昭昭啊，听说你今天又干了件大事？”秦大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笑，听得出来心情很好，“从训练营里挖了个新人，直接签了一队？”

秦昭昭愣了一下，惊讶道：“爸，你怎么知道的？”

“李经理给我打电话了，声音都在抖，说你胡闹呢。”秦大海笑得更欢了，“但我闺女这哪是胡闹，这叫有魄力！看中了就下手，绝不犹豫，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昭昭哭笑不得：“爸，那李经理没被我气死吧？”

“气什么气，我跟他说了，我闺女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出了事我兜着，让他别瞎操心。”秦大海大手一挥，语气霸气，顿了顿又叮嘱道，“不过昭昭啊，爸得跟你说句实在的，职业圈有职业圈的规矩，你偶尔胡闹一下没关系，但遇上大事，还是得听听那些懂行的人的意见。韩文清和张新杰都是靠谱的人，业务能力没话说，你得信他们。”

秦昭昭心里一暖，鼻尖有点酸，轻声说：“知道了爸，我会的。”

挂掉电话，秦昭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这事，她做得确实冲动，甚至可以说有点胡闹，完全没按流程来。但她不后悔，一点都不。

因为她看到了秦牧云眼里的光，那种梦想突然照进现实、被认可被期待的光。那种光，她在韩文清的眼睛里看到过，在张新杰的眼睛里看到过，在白言飞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那是真正热爱荣耀的人，才会有的光。

而她，想要守护这种光。

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秦昭昭起身走到窗边，远远看见秦牧云已经回到了训练营，正跟教练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张新杰给的训练计划，少年的背挺得笔直，侧脸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认真又专注。

她忽然想起自己三个月前，第一次创建昭昭日月这个拳法家角色时的心情。那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对一款游戏、一个职业，一见钟情的喜欢。

而现在，她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玩家了。

她是霸图的老板，是决策者，是这支战队的掌舵人之一。肩上的担子很重，前路也注定不会轻松，联盟的竞争那么激烈，想要组建传奇战队，想要捧起冠军奖杯，太难了。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坏。至少，她能亲眼看着那些眼里有光的人，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梦想走，朝着荣耀之巅走。

而她，会尽自己所能，为他们铺路，为他们撑腰。

哪怕是用最笨拙、最胡闹的方式，也没关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张新杰发来的消息，字斟句酌，说得很清楚：

“秦总，关于张佳乐和林敬言的初步接触有了反馈。百花战队明确表示，张佳乐是非卖品，态度很坚决。但林敬言那边……有戏。呼啸战队开价一千三百万，这只是他本人的转会费，账号卡唐三打，还要单独算一千二百万，一共两千五百万。李经理在等您的意见，看是否继续谈。”

秦昭昭盯着屏幕上“两千五百万”这几个数字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回复得干脆利落：

“告诉李经理，钱不是问题。但我要先跟林敬言本人聊聊，当面聊，看他愿不愿意来霸图。他要是愿意，两千五百万就两千五百万，一分不少。他要是不愿意，就算给再多钱，也不花这个冤枉钱。”

发送。

秦昭昭放下手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角忍不住向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