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昭有时候总觉得，自己老爹也太宠自己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保准得被人说欠揍，但她心里是真这么想的。

就说上周，她随口跟老爹提了句城东那家限量桂花糕好吃，结果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揉着眼睛走到厨房，就见那家店的老师傅正系着围裙，笑眯眯地站在灶台边，说以后专门给她做点心。还有上个月，她看中一个早绝版的手办，老爹二话不说联系上原作者，硬是磨着人家重新开模，单独给她做了一个。

她常常忍不住怀疑，自家这个做事脱线又爱讲排面的老爹，到底是怎么追到她早逝的母亲的——母亲的照片就挂在客厅，眉眼温柔得像江南飘着的烟雨，跟老爹完全是两个画风。

每次她揪着这个问题问，老爹总会先放下手里的雪茄，摆出那副“这事说来话长”的模样，脑袋摇摇晃晃地酝酿情绪，眼睛望向客厅的落地窗，拖着沧桑的调子开口：“昭昭啊，这事说来话长……”

“打住！”

秦昭昭立马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她太有经验了，再不及时打断，老爹能从他和母亲的初初见，讲到两人偷偷私奔，再讲到白手起家创业，中间还得穿插无数个“那时候啊”“你知道吗”，甚至能精确到“那年春天樱花开了二十三朵半”，那史诗级的扯皮，能说上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

她不是不感兴趣，只是每次听完，都跟连刷了八十集家庭伦理剧似的，脑瓜子嗡嗡的。

三个月前，秦昭昭偶然接触到了荣耀这款游戏。

那天闺蜜林小雨来家里玩，抱着笔记本电脑黏在沙发上不撒手，屏幕里光影乱飞，打得热火朝天。秦昭昭凑过去瞅了瞅，就见对面一个装扮华丽的游戏角色在漫天光影里闪转腾挪，最后一道金光劈下，没过多久屏幕中央弹出大大的“荣耀”两个字。

“荣耀？好玩吗”秦昭昭对游戏一窍不通，歪着头问。

“当然好玩！超火的！”林小雨手指点着屏幕，“我玩的弹药专家，你看这百花式打法帅不帅！”

秦昭昭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挪眼。

二十分钟后，她坐到了自己的电脑前，点开了游戏下载界面。

三十分钟后，她的第一个游戏角色开始创建。

把二十四个职业挨个看了遍，又对着职业介绍琢磨了三小时，她猛地一拍桌子：“我要玩拳法家！”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偏爱那种拳拳到肉的感觉，喜欢那种不用花里胡哨的技巧，直接硬碰硬的爽感。林小雨在旁边劝她玩元素法师或者枪炮师，说女孩子玩那些职业，技能特效好看，秦昭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我就要拳法家。”

她给角色取名“昭昭日月”，是个女/拳法家。林小雨看着屏幕里扎着高马尾、一身劲装的女/拳师，再扭头看看眼前穿着蕾丝睡裙、怀里抱着熊猫抱枕的秦昭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但秦昭昭玩得是真开心。

她花三天摸透了基础操作，一周能顺利打过普通副本，一个月后就扎进竞技场里摸爬滚打。虽说竞技场的胜率惨不忍睹，但她乐此不疲，越打越上头。

她最喜欢的，就是用拳头砸在对手脸上的那一下，砰的一声闷响，特别实在，特别解气。

某天老爹秦大海路过她房间，推开门就看见女儿戴着耳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左勾拳！右勾拳！伏虎腾翔！哎哟我去这都没中——”

屏幕里，她的拳法家正被一个魔道学者骑着扫把溜得团团转，最后被一把寒冰粉糊了满脸，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荣耀？”秦大海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秦昭昭压根没注意到老爹，正全神贯注地匹配下一局。这次的对手是个剑客，她学乖了，开场就操控角色贴身紧逼，死活不让对方拉开距离。两人的角色在竞技场中央拳来剑往，血条一路交替下降，看得人手心冒汗。

最后，她的拳法家只剩一丝血皮，对方的剑客也岌岌可危。

就是现在！

秦昭昭眼睛一亮，手指猛地按下伏虎腾翔的快捷键。屏幕里的□□师凌空跃起，双拳带着劲风狠狠砸向对手——

赢了！

屏幕上弹出胜利的“荣耀”字样，秦昭昭一把扯下耳机，兴奋地挥了挥拳头。一转头，正好撞见老爹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秦大海走进房间，扫了眼屏幕，“喜欢这个游戏？”

“超喜欢！”秦昭昭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屏幕，“特别是拳法家，太帅了！”

秦大海点点头，没再多问，背着手慢悠悠走了出去。

秦昭昭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压根没往心里去。

结果三天后，也就是她玩荣耀满三个月的那天早上，秦昭昭刚坐到餐桌前，老爹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看着特别正式的黑色文件夹。

“闺女，生日快乐。”

秦昭昭愣了愣：“我生日还有四个月呢。”

“不是那个生日。”秦大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指了指文件夹，“是你玩荣耀满三个月的纪念日！”

什么奇葩纪念日。秦昭昭嘴角抽了抽，还是伸手接过了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封面正中央烫着霸图队徽，下面印着一行小字：股权转让协议。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秦昭昭咬着吐司，疑惑地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法律术语，看得她脑仁疼，但几个关键的字眼她还是认得的——“转让方”“受让方”“百分之百股权”“霸图电子竞技俱乐部”……

她又翻回第一页，盯着那个熟悉的霸图logo看了十秒。霸图啊，这不是荣耀职业联盟里超有名的战队吗？她记得他们的队长韩文清就是拳法家，游戏ID大漠孤烟，超级厉害。

“这是……什么意思？”秦昭昭抬头看老爹，声音都有点发飘。

秦大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喜欢荣耀吗？尤其喜欢拳法家。我查了查，霸图是拳法家最出名的战队，那个韩文清，大漠孤烟，多威风。爹想了想，反正你喜欢，那就干脆点——”

他大手一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花瓶。

“送你了！”

秦昭昭嘴里的吐司啪嗒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觉得这时候总该有点什么反应，尖叫？激动？喜极而泣？但事实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我爹买了霸图俱乐部送我”这行字，在脑子里来回转，转了一遍又一遍，转得她晕头转向。

“爸，”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觉嗓子都在发颤，“你知道霸图俱乐部值多少钱吗？”

“知道啊。”秦大海又喝了口咖啡，云淡风轻，“不贵，挺划算的。”

秦昭昭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她决定不跟老爹讨论“划算”的定义，毕竟在这位眼里，去年买那个私人岛屿，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价格还行”。

“可是我不会管俱乐部啊。”她实话实说，“我才玩荣耀三个月，连二十四个职业的技能都没认全呢。”

“学嘛。”秦大海说得轻松，“不会就请人管，你当老板就行。喜欢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现在是你的了。”

说完，他擦了擦嘴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合同都签好了，今天下午律师会带你去办手续。开心点，这可是老爸精心准备的礼物！”

秦昭昭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又抬头看看老爹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最后视线落在客厅墙上母亲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依旧温婉笑着，秦昭昭总觉得那笑容里多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看吧，我就知道他会这样。

她拿起笔，手指有点抖。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昨天游戏里，自己的拳法家小号刚凑齐一套还不错的装备，今天本来打算去竞技场试试新连招的。结果倒好，她直接成了霸图的老板，霸图有全联盟最顶尖的拳法家选手韩文清，还有大漠孤烟这张神级账号卡。

这感觉，就像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孩，突然被塞进F1赛车的驾驶座，钥匙还插在车上，引擎轰轰响着，旁边一群人等着看你表演，慌得人手脚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秦昭昭。

秦老爹立马拍手叫好，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安排庆功宴。秦昭昭连忙伸手拦住他，说先等等，这事先别声张，让她缓缓。

她是真的需要缓缓。

三天后，秦昭昭在律师的陪同下，站在了霸图俱乐部大楼门口。

她穿了自己最正式的一套衣服，头发认真梳过，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自己。

来之前她恶补了一堆霸图的资料。韩文清，霸图队长，拳法家大漠孤烟的操作者，联盟初代大神，风格刚猛强硬，人称“拳皇”。张新杰，副队长，牧师石不转的操作者，战术大师，以严谨精确著称，联盟第一治疗。白言飞，元素法师罗塔的操作者，本赛季刚崭露头角的新秀……

还有一堆选手的名字和账号卡，她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只牢牢记住了这三个。

哦对，还有霸图上赛季的成绩：季后赛第二轮被淘汰，止步四强。老爹买下俱乐部的时候，正好是S6赛季结束后的夏休期。

俱乐部坐落在Q市海边，是一栋现代化的五层建筑。秦昭昭站在大楼前，仰头看着顶楼那个巨大的霸图队徽，突然觉得腿有点软，手心也冒了汗。

“秦小姐，请。”律师推了推眼镜，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昭昭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心，抬脚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左侧的墙上挂着霸图战队历年来的合影和奖杯。她一眼就看到了S4赛季的冠军奖杯，玻璃柜里的奖杯擦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睛都移不开。

右侧是周边商店，货架上摆着队服、应援物和各种荣耀周边。虽然是工作日，但店里仍有几个粉丝在低头挑选商品，小声讨论着。

前台小姐姐看见律师，立刻站起来：“张律师，您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秦昭昭小姐，俱乐部的新老板。”张律师介绍道。

前台小姐姐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恭敬地鞠了一躬：“秦总好。”

秦总。这称呼让秦昭昭脚步顿了顿，差点没站稳。

她几乎能看见前台小姐姐脑子里正在疯狂刷新弹幕：新老板？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生？看起来跟大学生似的？真的假的？

会议室在二楼。

秦昭昭跟着前台小姐姐上楼，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咚咚的，快跳出嗓子眼了。她昨晚不仅看了霸图的资料，还翻了几场比赛录像，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战术，但能明显看出来，这些人打得是真的好。

特别是韩文清，那个拳法家凶得吓人，操作干脆利落，拳拳狠戾，仿佛要从屏幕里冲出来揍人一样，看得她又怕又佩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长桌的一侧坐着三个人。

最左边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坐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后背挺得笔直。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中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像是经理之类的人物。

最右边的……

秦昭昭的目光一下子就停在了最右边那个人身上。

哪怕韩文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这个男人也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他穿着霸图的队服外套，双手抱胸，眉头微蹙，一张脸板着，像是所有人都欠了他钱。

秦昭昭看过他的照片和比赛视频，但真人比影像里更有冲击力。不是说他长得有多凶，而是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那种仿佛随时可以一拳打穿这面墙的强悍感。

“秦总，欢迎欢迎。”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伸手想和她握手，“我是俱乐部经理李进，这位是队长韩文清，这位是副队长张新杰。”

张新杰也站起身，朝她微微点头，语气平和：“秦总好。”

韩文清也跟着站了起来，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秦昭昭突然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抬手和李经理握了握：“你们好，我是秦昭昭。”

李经理笑着请她坐下，抬手推了推面前的一叠资料，“秦总刚接手俱乐部，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们已经准备了详细的资料，包括战队现状、财务情况、新赛季的训练计划……”

“等等。”秦昭昭抬手打断他，目光转向韩文清，眼神里满是认真，“在说这些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您请问。”李经理连忙应道。

秦昭昭往前坐了坐，看着韩文清问：“韩队，你的拳法家是怎么练的啊？我在游戏里也玩拳法家，但总是打不过魔道学者和剑客，他们跑得太快了，我根本抓不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还停在资料上，半天没动。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韩文清盯着秦昭昭看了几秒钟，目光沉沉的，然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又有力量，字字清晰：“贴身，别让他们拉开距离。魔道学者的飞行有冷却时间，抓她落地的时机。剑客的连突刺有僵直，能抓这个空隙反击。”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一句废话，但句句都切中要害。

秦昭昭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抓不住那个时机！还有那个伏虎腾翔，我老是按早了或者按晚了，次次打空……”

“预判。”韩文清吐出两个字。

“预判？”秦昭昭眨眨眼，没太明白。

“看起手动作。”这次是张新杰开口解释，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不快，“每个技能释放前都有前摇。魔道学者的扫把旋风起手时，会先抬高扫把，剑客的连突刺前会侧身。观察多了，就能预判他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