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都不用思考沈槐就能知道迟玉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第一次无视了迟玉的话,自顾自钻进自己的床,软软的床铺让奔波了一天的沈槐发出一声喟叹。
沈槐在被子里拱了几下后露出颗脑袋来看着迟玉,融进暖黄色的灯光中,眼睛却是亮的:“你还不睡吗,已经很晚了。”
迟玉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才九点半。”
沈槐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水润:“九点半不算晚吗,对我来说超过十点已经算熬夜了。”
迟玉评价:“老年作息。”
沈槐嗯嗯表示同意:“老年作息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健康不是吗。”
迟玉没回答他,而是下了病床将病房里的灯关掉。沈槐适应了一下骤然黑暗的环境,模糊看见迟玉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一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忘了关灯,还让一个病人拖着病体去关——也许没这么夸张。
两人一时没说话,今天正好临近满月,月光穿过遮光性不好的窗帘映进室内,在病房中投下一方斜斜的光影,正好照在窗户边沈槐的床上。
沈槐躺在银白的月色中,就像躺在一汪水里,躺了一会侧转身子面对迟玉,然后很轻声地问:“你伤口还痛吗。”
之前沈槐听见迟玉说自己的伤口痛,还没好好问的时候林医生进来了,于是话题岔开,这下沈槐又想了起来,看来是真的关心。
沈槐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眼睛一眨不眨很认真地看着迟玉,很乖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迟玉很想捉弄一下小心翼翼的沈槐,于是说:“痛死了。”
如迟玉所料,沈槐刷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那怎么办,要不要问林医生要一点止痛药,或者让他看看你的伤口……”想了一会后又说:“可是已经很晚了,不知道林医生有没有睡。”
沈槐愁苦地纠结着,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除了这件事便没有其它什么事能占据他的大脑,直到他听见迟玉笑了一声。
沈槐很少听见迟玉笑,于是这声音被他很好地捕捉到,可是不懂迟玉在笑什么:“你笑什么啊?”
迟玉在黑暗中与他对视,眸光是带着点笑意的:“骗你的,其实不怎么痛。”
沈槐觉得今天的迟玉跟平时简直是两个人,继之前的“不穿”以后还能开这样的玩笑。想了想,也许是乡下没什么娱乐设施,手机又不在身边,所以把自己当做了取乐的工具。
有点生气,但只是一点。如果能让迟玉开心一点,当一下工具人好像也没什么。所以沈槐裹着被子重新躺下来,将四肢严严实实裹进被中,然后才说:“你不痛的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有的人做完手术后会痛得睡不着觉,我原本还在担心。”
迟玉看着已经裹成一条蚕蛹的沈槐,然后说:“我还没这么脆弱。”
沈槐想迟玉真是铁打的,今天流血都流成那样了,现在看起来还跟没事人一样,而且也没有害怕的意思。沈槐觉得造成这样的原因可能有两个,第一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第二是性格本来就淡定,想了想觉得迟玉两个原因都有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互相造就——因为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所以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性格,甚至能做出抢医生方向盘的疯狂举动。
沈槐眼睛眨得很慢,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迟玉忽然问:“在想什么。”
眼睛飞速眨了两下回神,沈槐说:“我在想,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沈槐只是随口一问,当然不期望迟玉回答,没想到迟玉却说:“当然有。”
“嗯?”沈槐的目光凝在迟玉脸上:“是什么。”
迟玉的眼神停在月光照耀下的沈槐的脸上,那双眼睛很专注地看着自己,迟玉看了几下,然后慢慢看着不遮光的窗帘,嘲弄地说:“害怕笨蛋。”
沈槐:?
他总觉得迟玉在点自己:“我不笨的,你相信我。”
“又不是说你是笨蛋,怎么就对号入座急着澄清。”
沈槐:“……”这人怎么这样。
他不想理迟玉了,转身留给迟玉一个伟岸的背影,同时在想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去测一测智商,然后把结果拿给迟玉看。
沈槐睡在月光中,本来以为还会环境变化会导致失眠,结果却睡得格外快,都没等到十点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彻底醒来之前听到了鸡叫声,沈槐虽然没做到闻鸡起舞但是做到了闻鸡起床,等爬起来的时候发现隔壁床的迟玉还在睡,还没有要醒的迹象,于是没有打扰迟玉,自己动作很轻地下床出了门。
下楼后发现林医生在忙,忙的不是给人看病,而是给院中的菜园浇水。
“起床啦?”林医生从水桶中舀了一瓢水泼出去,泼出去的水形成透明的罩面,又散开,落在青菜上,本就绿的菜变得更加碧绿:“昨晚睡得怎么样,没有不习惯吧?”
“没有,昨晚很早就睡了,睡得很好。”沈槐站在一旁看着林医生动作:“这些菜都是你自己种的吗?”
“是啊。”林医生说话的时候动作一点不落:“村中得病的人不多嘛,这是好事,所以没事的时候我就种种地养养鸡打发时间。这只是菜地,我在村外还种了地,但不多,只是随便种种。”
是悠闲的乡村生活,这是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沈槐没有见过的。习惯了钢筋混泥土铸成的钢铁森林,来到绿色遍野的乡村便有一种割裂感,好像两种景色不处于同一个地球上。
可人终究是大自然的产物,回到大自然就像回到了地球母亲的怀抱,沈槐跃跃欲试,提议想帮林医生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