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阵奇怪的动静,你们没听见吗?”
“这里奇怪的动静多了去了,比起这个,还不如看看校草怎么了。”
“对啊,校草洗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啊,你们说,校草该不会晕倒了吧?”
“真有可能!毕竟这里好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澡堂这么不通风。”
“不会的,校草在里面洗澡呢,你们没事别闯进去,跟一群变|态似的。”
“对啊,刚才我还看到校草的帘子动了一下呢。”
“你没事吧?为什么一直盯着校草那边?连帘子动没动你都知道?”
“啊等下,刚刚那个声音该不会是校草发出来的吧?”
“有病啊?”
“虽然有不少人只是口嗨而已,但万一真的有人进去对校草做些不可描述之事怎么办?”
“什么事?进去跟校草比大小?”
“校草由我来拯救!”
“闭嘴啊疯子,万一让校草听到怎么办?!”
唰——
帘子从里面拉开。
赵恩颂裹好毛巾,缓缓走出来。
他目不斜视,偶尔对上几道再明显不过的视线,就会对他们回之一笑。
笑容之温暖,让看到的人都顿时气血上涌,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有人傻愣愣地走上前,却又不敢离赵恩颂太近,“校草,哦不,学长,你没听到什么吧?”
赵恩颂轻咬了一下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转头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神情又温和得仿佛能出汁来,“什么?”
那人脸噗通一下就红了,但比脸更红的是其他地方,他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哦,不,不是,就是,刚刚好像有人摔倒了,我还以为是你呢。”
“不是”,赵恩颂轻笑了一下,“不过这里的地很滑,你也要小心一点。”
说完,他没看这人的反应,抬腿就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又快又小心。
有种在刀尖上走路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非常多的视线都在盯着自己,怕被人注意到自己走路姿势不正常。
由于那莫名其妙的尾巴收不回去,他一开始只能让尾巴绕在自己的腰上,但由于尾巴长度不能随意收缩,不管怎么绕,那个爱心似的东西都会跟他的小兄弟抢占生活空间,很不舒服。
他只能像折电线似的,把尾巴折起来,然后固定在身后。
怕尾巴的形状凸显出来,他还特意把毛巾折起来,变成两层,然后再围在身上。
虽然这样毛巾会变短,迈的步子大一点,毛巾就会往上缩,露出半个屁股蛋,但总比尾巴暴露出来好一点。
再说了,谁会盯着一个男人的屁股看,他们自己没有屁股吗。
除非他们想跟自己比大小。
赵恩颂对自己的掩饰手法十分满意。
但还没走到储物室,腰间的毛巾突然就松了。
他脸色一变,趁着毛巾还没掉下来,立马闪到离他最近的更衣间。
还好更衣间是正常的门,不是那种毫无隐私的白色帘子。
他抓着毛巾,低头看着“罪魁祸首”。
暗红色的尾巴正卷着毛巾的另一端,跟他争抢着。
赵恩颂咬着唇,放下毛巾,转而抓住尾巴,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孩似的,轻轻扇了它一巴掌。
但遭殃的是赵恩颂。
他腿又一软,不争气地跪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地上,垂下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般蔫了下来。
他投降了。
校草这辈子的体面,都在今天丢尽了。
他敢肯定,这条突然冒出来的尾巴,将会把他往后的校园生活搅得不得安宁。
此时,外头传来好几人说话的声音。
“校草呢?”
“回去了吧。”
“校草走得可真快。”
“我觉得校草确实是不太习惯这种赤诚相待的场合,他好害羞哦。”
“他不在,那我也走了,洗完了。”
“今天是我洗得最开心的一个澡,嘿嘿。”
蒙斯特大学全是基佬。
赵恩颂垂头丧气。
偏偏尾巴像是察觉不到他的情绪似的,一个劲地扭动。
赵恩颂移目看向这个小东西。
“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尾巴不解,晃动了一下,似乎摆出了一个符号。
离得太近了,几乎是怼在他的眼前。
赵恩颂往后仰了仰,看清楚这是一个问号后,蹙眉。
他一动,尾巴也跟着他动。
“你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不是由我来控制的吗,为什么会自己动?”
尾巴又横过来:~~~~~
赵恩颂无言地抬起手,指节抵着额头,闭上了眼。
希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尾巴能主动消失。
一睁眼——
尾巴:?
再闭眼,又一睁眼——
尾巴:(爱心)
赵恩颂抿唇,再次闭上眼。
(っ'-')╮~~~~~
调理好心态后,他移开捂在额前的手,重新睁开眼——
那条暗红色的尾巴正安静地搭在他腿上。一想到尾巴似乎也有自主意识,赵恩颂忽然觉得,就像有个人正枕着他的腿,无声地抬眸注视着他。
瘆人。
他蹙眉,把尾巴拎起来,打量着。
尾巴上的水已经干了。
但不好说是晾干了,还是主动吸收了水分。
毕竟有自主意识,会自己喝水也说不定。
难道以后他还要考虑这个尾巴的饮水进食问题?
那他以后喝水吃饭的时候,都不能穿裤子了是吗?
他一想到在食堂里,这个尾巴擅自钻出来的场景,就头皮发麻。
“你能不能消失,我真的会死的……”
社会性死亡也是死。
估计尾巴当众钻出来,也没什么人会认为赵恩颂是怪物,可能只以为是主人的任务。
回到现世,赵恩颂想着,储物间离这里不远,按照刚才的方式把尾巴藏好,快速拿好衣服过来换,应该不会被别人发现。
但换完衣服之后呢。
他的尾巴藏在裤子里还是上衣里?
尾巴向上放的话,可以伪装成脊椎。向下放的话,可以贴着腿内侧垂下来。
第二种方法好一些,也比较保险。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尾巴能安分别动的情况下。
如果他控制不好尾巴,尾巴非要钻出来的话,他也没辙。
他站起身,正想像先前那样将尾巴收起,却因一时用力不当,身体深处竟又有什么骤然破出——
发生得太快,感官的反馈反而迟了一瞬。
他的头发动了动,身后也传来一阵扑棱扑棱的动静。
是……犄角和翅膀。
不是啊,怎么连这东西都长出来了?他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些收回去?
赵恩颂试图憋气、用力按压,却都无济于事。稍一折腾,新生的部位还会传来清晰的痛感。
太敏感了,就像它们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此刻才被唤醒。
赵恩颂抓住那对刚刚生出的角,只觉得自己这大学,大概是彻底完蛋了。
他始终没敢走出更衣间。
在里面不知待了多久,久到感觉裸露的皮肤也泛起凉意——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感冒了。
他才把毛巾包裹好。
此时他听到外头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几点了啊?”
“快十点了。”
“好晚啊,快点回去吧,他们在等我们开黑呢。”
他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失之后,才开门冲了出去。
很好,没有人。
开柜子,顺利!
拿衣服,顺利!
他关柜子的时候迅速张望了一下周围,很好,没人!
为了节约时间,他不回到试衣间了,而是就地套上衣服。
身上的水早就干了,穿衣服是前所未有地快。
他火速披上外套,把后背遮住,毛巾则盖在头上,然后抱着盆冲出澡堂。
好死不死的,他在门口撞到了人。
头上的毛巾本来就很难挂得住,这一下冲撞,毛巾直接掉了下来。
他的角暴露在空气中。
“对不——”
赵恩颂一言不发,根本没时间顾上那个人,他快速捡起地上的毛巾,往脸上一遮,之后就不顾形象地狂奔回宿舍。
如果是普通的大学就好了,晚上的校道几乎没有正常发光的路灯。
不像这个贵族学校,即使是晚上,每个人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还好这个点大家都在宿舍里躺着了,并没有人看到他进了哪一间宿舍,不然第二天肯定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十分庆幸的是,沈燎和余朝也不在宿舍。
他没敢掉以轻心,转身就钻进浴室,反手迅速带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摘掉身上的装备,看着镜子里面狼狈的自己,还有完全体会不到他的心情的、轻轻晃动的尾巴和翅膀。
看着镜子里那个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人,心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塌下去。
这些玩意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是什么诅咒吗?为什么偏偏会选中他?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思绪变得更加凌乱了。
将那条几乎报废的毛巾甩到马桶盖上,他疲惫地坐下,点亮手机屏幕,打开小绿书。
在搜索框上,他一次又一次地输入着——
“为什么人会长出角、翅膀和尾巴”
“什么生物有尾巴、翅膀和角”
“成年人的尾骨会再长吗”
“什么病会出现肩胛骨外翻过度的症状”
“头盖骨增生的解决办法”
“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被诅咒”
“尾巴长爱心是什么动物”
“下面总是会流出奇怪的水”
“皮肤过敏的症状”
此时他的手机应用下方,弹出了一则提示。
——检测到您的搜索记录异常,如要寻求帮助,可拨打市民热线X00-243658。如果您的生活中出现了异常生物,请主动联系研究所X00-24892987。
市民热线?
这个词看起来太正常了,可能无法应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不正常现象。
他把目光放在了第二行。
研究所是什么,是专门处理这种异常状况的地方吗?
那是不是代表他并不是唯一出现这种情况的人。
一想到这,他就放心一些了。
他正要打电话给研究所,手指在绿色按键上迟迟不按下。
还是谨慎一点好吧。
谁知道这个研究所是不是正规的呢。
他再次回到小绿书页面,搜索“研究所”一词。
但他根本搜不到关于这个词条的任何信息,全都是其他的无关的日常分享贴,唯一带有研究所词条的,还是一个网店账号。
抱着希望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买娃娃的。
他失望地退了出来。
搜不到就更加奇怪了,看来这个研究所真的存在,并且还是保密单位。
他又接连着搜索“研究院”“研九所”“言究所”,还是什么都找不出来。
他又换了几个软件试了一遍,最后,他在一个古早的论坛里,找到了一个研究所相关的帖子,帖子的浏览量只有个位数。
发帖人的账号已经注销了,名字和头像都换成了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案。
内容如下:
不要相信研究所,他们只会利用你,把你身上的一切价值榨干,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人类。
下面只有一条回复:
不管什么研究所,不都是这样的吗。
赵恩颂担心这条帖子哪天会被删除,他截图保存了下来。
看来联系研究所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不仅如此,今后他还得格外小心,必须躲着那些可疑的人,绝对不能被发现。
此时,浴室门被敲响了。
赵恩颂一怔,手机差点掉下来。
“赵恩颂,我知道你在里面……”是余朝的声音。
已经一天没有见过他了,赵恩颂还以为余朝再也不会宿舍了。
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想想也知道余朝肯定没脸见他。
赵恩颂没有说话。
“赵恩颂,我知道错了。”
“我昨天都是因为喝醉了,才那样的,我真的对你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这句话余朝自己说出来都心虚,因此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
“赵恩颂,你别不出声啊,我知道你有听见我说话……你可以原谅我吗?我再也不那样对你了,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赵恩颂觉得差不多了,说道:“你能保证吗?”
余朝似乎在猛地点头,“可以,我可以保证!”
赵恩颂:“如果昨天的事再发生一次,你打算怎么办?”
余朝:“那就、就跟你道歉。”
“就这样?”
余朝:“额、再送你一套房,或者车子也可以。”
赵恩颂叹了口气,“除了这句话,你就没别的话可说了吗?”
不知余朝误会了什么,他突然精神一振,声音都亮了几分:“我喜欢你!”
赵恩颂捂脸。
——真没救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余朝又心慌慌的了,“赵恩颂,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想听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房子或者车子,我直接给你钱好吗?”
说实话,赵恩颂很心动。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真的接受。
“余朝,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跟余朝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赵恩颂也没指望对方能听懂。
他说:“反正以后你不要那样了。”
余朝松了口气,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浴室门上,低低应了一声:“好。”
“还有,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来找我道歉,怎么还反过来要求我?”
“不是要求你,是为了提醒你……”
“不是警告我?”
“不是!”
“那你说说。”
余朝的手轻轻搭在门板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喜欢你跟韩靳待在一起。”
“他看你的眼神不干净。”
“跟你一样?”
“对,跟我一样。”
“……”赵恩颂还能说什么。
“还有沈燎,你也不要靠近他,他玩得很花。”
“唉,我知道了。”
突然,浴室门把手被用力拧动,发出“咔”地一声巨响。
赵恩颂飞快地将衣服往身上一套。
还好门锁着,外面打不开。
余朝这是干什么?不是刚刚才说好的吗,现在就要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