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泽!时至今日,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华长老肃穆之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我早已警告过你,这个人和许未晞脱不了干系。”
谭溪警惕地探出半只眼回首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从金色光圈里出来的并非蚀灵族。
是浩浩荡荡、势要将谭溪打入黄泉轮回眼的一帮世族修士,阵仗丝毫不比浮光大典小。
打头阵的是怒目微瞪的华长老,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孟令铉和卢家主,身后仙气飘飘的修士们自觉以人字形展开排列,没人不想在今天露个脸。
各怀鬼胎的一群人终于找到了他们共同的敌人——谭溪,或者说许未晞,并在接到通报的那一刻迸发出了久违的团结,当即拍案发起了这场带有熟悉氛围的围剿。
熟悉在哪儿?众人心知肚明。毕竟连对象都没变。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放晴的夜晚。
华予泽一时晃神,迎晖在脚下抖了抖。
“他们为什么追我?”
“是在追我们。”
谭溪知道华予泽又不会说出真相了,从他们重新相识到现在,华予泽好像一直在隐瞒些什么。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后面穷追不舍的人群,是冲着他来的,刚恢复视力的谭溪自然也可以。
在最前端的华长老突然脚下生风,拉近了与他们二人的距离。
“哎。”眼看他就要追上来了,华予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华予泽,莫要再闹了,齐了这孽障,与我回溯阳。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商量这件事。”
华予泽目光一凛,怒火化成金光在左眼燃起一团混乱的炽热,他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无需用剑,灵力不经任何载物,从灵根深处叫嚣跳动着来到了手掌中央,纯到发黑的暗金色先是凝结在指腹,旋即幻化成吞灭天地的暗金气压,冲倒一片来势汹汹的世族子弟,直接在空中从剑身上翻落。
哀嚎声此起彼伏,却也很快消失,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受伤是难免的。在场的人有些慌神了,既然三大家族一同号召,各家自然得派出修为最高的弟子们来撑场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要对付的是归元灵龛,倒戈的华予泽,这是修为在高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华长老面对烧着怒火的灵压,悍然不动,只是不再规劝了,仅无言地看着华予泽。
“大长老,这是我第一次忤逆你,同样的,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手下留情。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
华予泽淡淡地扫视过其他愣在半空的修士,只有眼瞳在小幅地转动,但在场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其中流淌的杀意。他继续道,“至于其他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格杀勿论。”
从小循规蹈矩从未行差踏错一步的华予泽,是世人眼中的救世主,是世族传承中的千古仙君。但现在,却成了威胁整个仙界命运走向的叛道者,偏偏还死命护着最招人恨的许未晞。
偏偏……偏偏!那许未晞还在华予泽怀里笑出了声,昂头张嘴地,闪着亮亮的眼睛听这一番话,笑得那叫一个无与伦比的悸动。
“我们走了,还有人要拦吗?”华予泽虽是在提问,却没想要得到回答,留下这一句就头也不回地飞去了,只是搂了搂长袍,把身下的人抱紧了。
踩着月光,二人一前一后站在迎晖上,高飞到天边,远走到尘世的尽头。
“你看,现在的天是粉色的。”谭溪窝在华予泽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被他用双手掬着,他慢慢地说。
华予泽抬眼仔细看天,神色愈发凝重:“天分明是蓝的,你的眼睛又不好了?”并且说着说着就要上手扒谭溪的眼睛。
谭溪狠狠拍了几下在他脸上乱扒的手,然后转头、转肩、转脚,再转身,灵巧地转过一个半圆,把脸正对着神色忧虑的华予泽。
“我是说,我现在是粉色的。”谭溪拉长了声音说,雪白的发色让他在月色里的轮廓模糊了。
“我、我好像明白了。”
华予泽好紧张。
他看着谭溪,月亮刚爬出云层,光是新的,衬得谭溪的眼睛更黑更亮。
“小溪,我喜欢你。”
谭溪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华予泽的胸口:“你怎么抢先说了。”
华予泽没懂:“……什么?”
谭溪没解释,别过脸去,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白。
好安静。
“我也喜欢你。”他声音放轻了,还是别着脸,“好了。没了。”
风把白发吹起来,搭在华予泽肩上,他没动,谭溪也没拨。
华予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又在笑。”
“是呀。我开心。”
谭溪转头看他,华予泽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但眼角的弧度藏不住。
谭溪干脆也别过头,重新欣赏起并没有粉色的蓝色天空,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御剑声。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他们身后,从沨陵渡城的方向,顺着风过来的。谭溪先听到了,侧了侧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