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相扭头避开挨到他唇边的手指,避无可避地与吴立对视,嘴角一抽:“意外。”
吴立声音抬了个八度:“意外?!”
一堆碎玻璃片在地上闪闪发光,就像吴立那颗已经被震惊得七零八碎的纯洁心灵。
他抬手,指着容相,一脸“我早该知道你就这样”的痛心疾首。
容相脸不红心不跳,平静看着他。
吴立脸皮不如他厚,又转移视线,颤抖着指向段隐行,谴责道:“你你你你你你……”
段隐行笑了笑,旁若无人地抹去容相唇角的那粒水珠,用指腹一抹:“吴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立指尖抖得快抽风了。
他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不该在车里我该在车底”的便秘表情,但还没挣扎几秒,他的声调又变了:“你肩膀怎么了?”
段隐行刚刚清洁好的伤口因为动作,又一次缓缓流出血液。
十处血洞同时往下流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段隐行不在意地瞥了眼,嘴角向上勾起,露出森白尖锐的虎牙:“哦,这个,我正要和你说。”
他亲昵地擦着容相的鼻尖向抽屉处倾身,将急救包放了回去:“刚才小朋友发现外面有怪物,我跟着他出去查看,却遭到了怪物伏击。还是他救了我。”
吴立感到三观都得到了重塑。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挖了挖耳朵:“谁?谁救了谁?”
段隐行却一脸理所当然:“怎么看不起小朋友吗?他挺强的,之前姜队不也被他救过。”
他顿了顿,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然后补充道:“我才发现,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似乎可以操控怪物。这种能力在人类里十分罕见,但也不是不存在,上一个有这个能力的,还是新上任的市长。”
他说完,用膝盖碰了碰容相:“我说的没问题吧?”
莫名其妙被加了一堆荣誉的容相:“……嗯,对。”
段隐行笑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折起一条腿,手腕搭在上面。他总结道:“所以,小朋友之前被严重低估了,或许他可以成为第一个进入治安一线的omega呢。”
容相:“……嗯,对。”
客厅的条形灯管发出嘶嘶的烧响,光线明亮,照在段隐行那张年轻而神采奕奕的脸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大面积阴影,减淡了他的和气,让这个年轻人漏出一点内里更深邃、更富有攻击性的一面。
容相偏头盯了会儿段隐行,又转头去盯吴立:“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吴立:“……”
吴立不大想理他,显然还处在三观重塑的震撼中。他原地站了片刻,掉头去拿收拾玻璃残渣的吸尘器。
走廊里倒数第二扇门被推开,姜休身着简装,白衬衫宽松睡裤,脸上一点睡意没有,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在看清容相和段隐行的接触距离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一个度。
段隐行却笑嘻嘻的,装没看见:“姜队,早。”
外面天色微亮,橘红的霞光在灰青暗淡天际线上掀起一条光亮。
容相半边脸被日光照着,暖融融的。
他蹲在段隐行身边,谨慎地盯着姜休。
他莫名觉得,姜休这次生气,跟自己和段隐行靠的太近脱不开关系。
段隐行却像看不出来似的,继续火上添油:“小朋友,跟姜队说说刚才我们干了什么?”
这话乍一听很正经,但加上他有些低沉沙哑的嗓音,顿时就变得很不对劲。
吴立眼看不妙,“哎哎”地想出来打圆场。
但姜休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容相,灰黑的瞳孔好似抵在他额头的枪口,平直道:“再说一遍。”
容相虽然找回了靠山,但在姜休的威压下,依旧不敢造次。
他怂兮兮地往段隐行身旁缩了下,梗着脖子:“你这么吓人干啥?我只是救了他一次,就跟之前救你一样。”
说完,他却觉得这句话解释的意味太重,听起来连自己也觉得欲盖弥彰。
姜休盯着他,一言不发,脸色很难说出来是高兴还是更生气了。
容相与他对视,居然有点同情他。
好好一个治安官长官,独来独往,好不容易挑了两个信任的下属,里面还有一个心怀鬼胎,说不定连发病的毒都是段隐行下的,他却毫无察觉。
哦,队外还跟着个他,和段隐行一伙的。
眼光差成这样,还不如一直独来独往。
在恻隐之心的催动下,他对姜休多了点包容,耐着性子说道:“真是我救的,你可以不信,但你能不信你下属吗?”
姜休抽空瞥了眼段隐行,又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他喉结滚动一下,咽下了后半句话。
容相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段隐行在一旁纯粹添乱:“姜队,这是私人问题,你不能因为小朋友不选你了,就吓唬他,虽然在末世,我们还是讲究自由意志的。”
姜休平静道:“你闭嘴。”
段隐行耸耸肩。
容相在他的视线下,伸手紧紧攥着段隐行的袖口:“就你看到的这样呗。”
容相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又不像你那样,一直看不起omega,刚才他还和吴立说,要推荐我入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