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被吓了一跳。毕竟几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岩羊小恩被炸成了一堆碎屑。
小恩不好意思地用蹄子刨着土地:“嘿嘿,我们岩石类怪物生命力很顽强,只要不是一下子炸成了粉末,都能再拼起来。”
它给容相展示拼起来的角,月光照出上面细碎的纹路,明显比炸之前复杂了许多。
容相问:“其他怪物呢。”
那个灌木丛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老大我们都在这儿呢!”
容相无语片刻:“都出来。”
十几只怪物从灌木丛里蹦了出来。
小恩激动道:“老大,我们已经听说过您英勇的卧底事迹了!”
乌鸦精得意地一挺胸膛,掉出来几根碳化的毛:“我一定会到处颂扬老大的丰功伟绩的!”
容相:“……”
容相决定不做点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小恩:“你身上还有那只耗子的毒素吗?我带回去做个鉴定。”
小恩不懂,但小恩照做。它给容相展示喉管,示意他来拔:“这里面存了一点。”
容相从众多岩石中拔出来一颗,放进了口袋里。
说不定段隐行会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研究,容相心想。
其他怪物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老大,我们不是要去源头那里吗?”
容相:“哦,对。”
他脸色镇定,随手指了个方向:“这边。”
他其实也不知道,之前杀那只死耗子杀的太快,导致他根本来不及逼问源头在哪儿。
他只能瞎猜。
现在走的方向,前面有个祭坛一样的空地。
容相心里有个莫名的想法:源头十有八九会在那儿现身。
他带着十几只怪物,浩浩荡荡地走到祭坛时,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在垂直的光线下,一切都无处遁形。
容相服从了本能,和怪物们一起躲在了灌木丛里。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它们都这么爱灌木丛了。
因为真的很有安全感啊!!!
四周很静,焦苦的森林笼罩着这一方纯白的祭坛,粗壮的枝干将这里堵得密不透风。
容相瞪眼盯着那个祭坛,心脏狂跳,甚至出了一点点的汗。
会是仆人吗?他想。
高维、源头、仆人……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容相又想起来幻境里看到的那个雨夜。
看不清五官的仆人,怪笑着的藤蔓怪物,以及那道尖锐的,“你被他骗了,你被他骗了!!!”的癫狂喊叫。
容相无意识地手指发力,捏碎了面前一根遮挡视野的焦黑树藤。
咔的一声轻响,在这个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容相甚至听到了一点回声。
紧挨着他的小恩微不可闻地问道:“老大,您改变主意了吗?”
容相:“……对。”
他想,既然源头吩咐过之前那只耗子,要把怪物们聚集到一起,那么说不定,在它们等待源头的时候,源头也在等待它们。
他悄声吩咐:“你们都出去。”
小恩紧张道:“那你呢老大?”
容相:“我人形出去干啥?让源头以为我是治安官吗?!”
小恩恍然大悟:“哦——”
它从灌木丛中蹦出去,焦黑的蹄子想往祭坛上踩,但终究是不敢。
它谨慎地站在祭坛边缘,冲其他几个藏着怪物的灌木丛叫道:“都出来!老大叫我们出来!”
于是怪物们一涌而出。
它们虔诚地站在祭坛周遭。
明明是茹毛饮血的怪物,天生不知道礼义,整日除了杀戮就是杀戮。
但此刻,它们等候着源头,脸上居然露出一种——只有圣教徒才有虔诚。
它们有自己的耶路撒冷。
容相眼也不眨地盯着祭坛,心中是同样的狂热。
月亮稍稍偏移,地上的影子开始倾斜、变长。
不知道哪来的风,在卷着灰烬,在祭坛中心打着旋儿。
容相擦了把手里沁出的汗,等待着源头的凭空现身。
沙沙。
沙沙。
轻柔而又节奏感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一席银色的长袍,掠过灌木,盖住容相的视线,又如同水银般流动着划走。
披着长袍的人略低垂着头,居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长袍来客站在祭坛中央,一脚踩灭了旋转不止的风,环视周遭。
下一秒,他优雅地摘下了兜帽,含笑向怪物们点头致意。
“晚上好,大家。”他温和说道。
容相看到来人长相的一瞬间,就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很熟悉,他早该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