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修复工作在十天后完成。
魔法部的调查组给出了最终报告:两次袭击者都是某个激进组织的残余成员,他们反对“非传统魔法研究”,尤其是可能帮助麻瓜出身巫师的成果。西弗勒斯和艾拉的研究因潜在的广泛适用性,被列入了目标清单。
“愚蠢。”艾拉在读完报告后评价道,将羊皮纸扔回桌上,“因为害怕改变而攻击知识,这是最原始的恐惧反应。”
西弗勒斯正在检查新安装的防护咒语强度,头也不抬:“恐惧往往是暴力的根源。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敌人是谁,以及为什么。”
“古德曼教授申请了魔法部升级了永久性保护。”艾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新加固的魔法屏障,“虽然我认为两个成年巫师能够保护自己的实验室,但……额外的保障也没什么不好。”
西弗勒斯完成了最后一道咒语的检测。“防护系统升级到了圣芒戈医院同等级别。除非有人用龙息级别的魔法强攻,否则无法从外部突破。”
“内部呢?”艾拉转过身。
“内部防护更复杂。”西弗勒斯走向中央工作台,魔杖在空中划过,激活了隐藏的监测符文,“包括情绪监测——如果实验室内任何人的魔力场出现异常波动,系统会自动隔离风险源。当然,我们有豁免权限。”
艾拉挑眉。“情绪监测?那如果我们吵架,实验室会把我们关进不同的房间吗?”
“理论上是这样。”西弗勒斯面无表情,“但我认为那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低于实验误差允许范围。”
艾拉笑了。“你真了解我,斯内普。知道我不会浪费时间和你在实验室吵架。”
“我知道你会选择更有效率的方式——比如用数据证明我是错的。”西弗勒斯说,转身开始检查新到的原料箱,“虽然‘有效率’有时候意味着我要花三小时反驳你那篇长达二十页的数据分析。”
艾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位置没变,但桌面换成了更耐腐蚀的魔法石材质。对面的工作台同样升级了。
两张工作台呈L型排列,共享中央实验区域。这是他们习惯的布局,在修复过程中,艾拉特意要求修复时保持原样。
“你的新坩埚。”西弗勒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银质坩埚,表面刻着复杂的温度控制符文,“我在翻倒巷事件前订制的,昨天才送到。月光石衬里,对缬草类植物有天然亲和性。”
艾拉接过坩埚。它比看上去更轻,手感完美。“谢谢。这……很贵重。”
“比修复整个实验室便宜。”西弗勒斯简短地说,“而且能提高萃取效率约18%。投资回报合理。”
又是斯内普式的解释——把关心包装成实用主义。
艾拉小心地将新坩埚放在自己的加热台上,调整到最习惯的角度和高度。然后她注意到,西弗勒斯的工作台上,也摆着一个新的搅拌器——银柄木轴,手柄处有细微的凹痕设计,显然是根据他的手型定制的。
“你的新搅拌器不错。”她状似随意地说。
西弗勒斯的手在搅拌器柄上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细微的凹痕——那是完全贴合他长期握持魔杖形成的手茧和指节弧度的设计。“旧的那个在袭击中损坏了。这是替代品。”
“定制替代品。”艾拉指出,目光扫过那些显然不是批量生产的细节。她伸手自然地拿过搅拌器试了试手感——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虽然手柄的凹痕明显是根据他的指形设计的,但整体的重量平衡和长度对她来说也异常顺手。
“标准型号无法满足高精度实验的需求。”西弗勒斯说,但耳根微微发红。她试握的动作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定制时特意要求工匠调整的重心参数“要适合不同施力习惯”,是自己潜意识里考虑了另一个人也可能使用它的事实。
他转身去清点原料柜,动作比平时略显仓促。艾拉将搅拌器轻轻放回原位,指尖在那顺手的握柄上多停留了一瞬。
古德曼教授的猫头鹰在下午三点抵达,带来一封印有国际魔药协会徽章的信件。艾拉拆开时,西弗勒斯正在记录第三批样本的数据。
“维也纳国际魔法会议中心,年度突破性魔法研究奖颁奖礼。”艾拉念出信上的内容,“‘守护者之盾’全票通过评审。下周五晚上七点,正式着装。”
西弗勒斯的羽毛笔没有停顿。“把奖杯寄到实验室就行。省去不必要的行程。”
艾拉走到他工作台旁,将信件放在摊开的实验记录旁。“古德曼在附言里特别强调,希望我们两人都出席。”
西弗勒斯终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抵触,而是一种更深的犹豫。“艾拉,你知道我对那种场合的……”
“我知道。”艾拉打断他,声音轻柔但坚定,“但这次不同。”
她将信纸翻到背面,指着一段用墨水圈出来的文字:“‘这次颁奖将向国际魔法界展示,基础研究如何转化为实际应用。你们的出席会激励更多年轻研究者——特别是那些来自非传统背景、在魔法界寻找自己位置的人。’”
西弗勒斯盯着那段文字,长久沉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羽毛笔杆上摩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父亲第一次参加麻瓜的学术会议时,”艾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紧张得把咖啡洒在了演讲稿上。他是个物理学教授,但在那之前,他所有的研究都只存在于实验室和论文里。”
西弗勒斯抬起眼睛看她。“那天他站在台上,面对满屋子比他资深的学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艾拉停顿了一下,“他意识到,知识如果只留在实验室里,就只是漂亮的公式。只有当它被看见、被理解、甚至被质疑时,才真正有了意义。”
她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那是她父亲的手稿复印件,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他后来告诉我,那杯洒掉的咖啡救了他。因为他不得不抛开演讲稿,只讲他最确定的三件事。”艾拉翻到手稿的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真正的突破不在于多聪明,而在于你发现了什么真相,以及你有多愿意分享它。’”
西弗勒斯接过那本手稿,手指抚过纸页上工整的字迹。麻瓜的纸张、麻瓜的墨水,但其中的专注与严谨,与魔法界最优秀的学术著作并无二致。“你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是个优秀的学者。”
“他是个固执的老头。”艾拉微笑,“花了三个月试图用量子力学解释魔法,最后宣布‘魔法是尚未被理解的物理学分支’。但他说对了一件事——知识需要被分享,才能生长。”
西弗勒斯合上手稿,将它轻轻放回桌上。他看向窗外的伦敦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但远处有一线阳光正试图穿透。
“十分钟。”他终于说,声音几乎像叹息,“从上台到离场,不超过十分钟。”
艾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我会确保流程紧凑。”
“不致辞。”西弗勒斯补充,但这次语气里没有了惯常的尖锐,“你来发言。我只负责……站在旁边。”
“同意。”艾拉点头,“三分钟发言,只讲数据。”
“不参加宴会。”
“颁奖结束立刻离开。”
“不穿那些……”西弗勒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过于浮夸的礼服。”
艾拉笑了。“标准工作袍就可以,只要干净整洁——虽然我觉得你可以考虑稍微……升级一下。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西弗勒斯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那不是一个勉强的妥协,而是一种缓慢的、深思熟虑后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