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更多月光缬草的消息在三天后传来，来自他们最信任的供应商老麦克利安——艾拉的舅舅。

“高地那边出了问题。”猫头鹰送来的信件上，老人的笔迹因为焦虑而颤抖，“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毁了整个晚季收成。我能给你们的只有库存里最后的五磅，远远不够你们需要的量。”

艾拉放下信，看着实验室里空了一半的原料架。他们的研究正处于关键时刻——精神防护药剂的稳定性刚刚得到验证，但需要大量样本进行重复实验和效果分级测试。五磅只够完成基础验证，离实际应用还差得远。

“其他供应商呢？”西弗勒斯问，但语气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问遍了。”艾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月光缬草不是大宗商品，整个英国只有三个家族专业种植。麦克利安家产量最大，另外两家更小，而且他们的作物去年就预订给了圣芒戈和几个治疗师协会。”

实验室陷入沉重的沉默。窗外伦敦的秋雨敲打着玻璃，声音单调而压抑。

“还有一个地方。”西弗勒斯突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艾拉抬起头。

“翻倒巷。”他说出那个名字时，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那里的黑市……偶尔会有稀有魔法植物流通。不受魔法部监管，没有记录，价格是市价的五到十倍，但……”

他没有说完，但艾拉听懂了“但”后面的所有风险：假货、赃物、诅咒、以及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卖家。

“我们去。”她说，几乎没有犹豫。

西弗勒斯皱眉。“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艾拉站起身，走向衣柜，取出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旅行斗篷，“我也知道风险。但我们的研究不能停。古德曼教授下周就要带初步成果去国际炼金术大会做报告，魔法部已经承诺如果防护药剂验证成功，会投入资金大规模生产——这可能会改变整个魔法社会的安全防护体系。”

她转身面对他，灰蓝色眼睛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而且，如果我们不去，也会有别人去。至少我们去，能保证原料的真实性——我认得麦克利安家的魔法印记，我舅舅教过我识别方法。”

西弗勒斯盯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渐大，实验室里的魔法灯在潮湿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明天下午三点。”他终于说，“翻倒巷最活跃的时间是黄昏前后，那时候人最多，最容易混入。我们只去‘枯萎藤蔓’——那是唯一一个偶尔交易正经魔法植物的地方，虽然店主可疑，但货物至少是真的。”

艾拉点头。“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我也是。”西弗勒斯说，声音里有种她不熟悉的沉重。

第二天下午，伦敦的雾气浓得反常。

翻倒巷隐藏在伦敦魔法区最边缘的角落，入口是一条狭窄的、永远晒不到阳光的小巷。两旁的建筑歪斜得像是随时会倒塌，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只留下几条细缝，像警惕的眼睛。艾拉跟在西弗勒斯身后半步，深灰色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能闻到空气中的气味——霉味、廉价魔药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像铁锈又像腐烂植物的甜腻气息。

“枯萎藤蔓”在巷子深处，招牌是一根真正的、已经干枯的魔法藤蔓，扭曲成店铺名字的形状。店铺的橱窗灰蒙蒙的，里面隐约可见一些罐子和瓶子，但看不清内容。西弗勒斯推开门，门铃发出刺耳的、像某种鸟类惨叫的声音。店内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药草味，混着一种……动物皮毛的气味。柜台上，一个瘦削的老人正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一块深紫色的水晶，听到铃声，他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小，像两颗黑色的鹅卵石，在深陷的眼窝里闪着油滑的光。“稀客。”老人说，声音像砂纸摩擦，“斯内普先生。还有……这位是？”

“合作者。”西弗勒斯简短地说，没有介绍艾拉的名字，“我们需要月光缬草。新鲜采收的，最好是麦克利安家的。”

老人放下放大镜，慢慢从高脚凳上下来。他比看起来还要矮小，驼背严重，走路时拖着一条腿。“月光缬草……”他喃喃道，走到一排货架前，手指在那些罐子上缓慢划过，“珍贵的植物。尤其在这个季节。麦克利安家的……我可能有。但价格不便宜。”

“我们要先看货。”艾拉说，声音平静但坚定。老人转过头，那双小眼睛第一次真正打量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移到她的手上——她戴着龙皮手套，但手指的形状还是能看出是女性。

“当然。”他最终说，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顾客有权验货。这边请。”他推开柜台旁的一扇小门，示意他们进入后室。后室比前面更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魔法灯悬浮在天花板中央，发出病态的绿色光芒。房间中央的长桌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老人走到其中一个箱子前，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用魔法纸包裹的月光缬草植株。花朵是完美的银蓝色，在绿色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艾拉走上前。她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仔细观察那些植株的状态——叶片完整，根须饱满，花朵没有凋谢的迹象。看起来确实是新鲜采收的。然后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仪器——那是麦克利安家族的魔法印记检测器，只有家族成员才知道用法。她将仪器靠近一株缬草，轻轻启动。仪器没有反应。艾拉的心沉了下去。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这不是麦克利安家的。”她抬起头，直视老人的眼睛。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变得锐利了。“我从未说过一定是麦克利安家的。我说‘可能是’。这些是北部另一个种植者的货，品质一样好。”

“我们要麦克利安家的。”西弗勒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充满警告，“有魔法印记的那种。你知道区别。”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那么……也许我有别的货。但价格更高。而且，不在这里。”

“在哪里？”艾拉问。老人走到房间另一头，打开一个看似是墙壁一部分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深不见底，只有几级台阶被上方的绿光照亮。

“地下室。”老人说，“最珍贵的货物都在下面。但如果你们要看，只能一个人下去。这是我的规矩——防止某些……不愉快的意外。”艾拉和西弗勒斯对视了一眼。

“我下去。”艾拉立刻说，“我能识别印记。”

“不。”西弗勒斯说，声音不容反驳，“你留在这里。我去。”

“但是——”

“留在这里。”他重复，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然后他转向老人，“带路。”

老人点点头，率先走下楼梯。西弗勒斯跟在后面，黑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移动的阴影。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最终通到一个更大的地下室。这里的照明更差，只有墙上的几盏魔法灯，光线勉强够看清周围的轮廓。房间里有更多的箱子和罐子，空气潮湿阴冷，有股淡淡的腥味。

“在这里。”老人走到一个角落，打开一个特别加固的铁箱。里面确实放着月光缬草，而且从外表看品质极佳。西弗勒斯没有碰它们，而是先环顾四周——他的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只是藏在袖子里。

“检测器。”他对上方的艾拉说。艾拉从楼梯口扔下她的检测器。西弗勒斯接住，靠近那些植株。

这一次，检测器发出了柔和的银光——确实是麦克利安家的魔法印记。

“多少？”西弗勒斯问。

“全部？二十磅。每磅两百加隆。”这几乎是市场价的十倍，但西弗勒斯只是点了点头。“我们要十磅。现在包装，我们带走。”

老人开始小心地将植株转移到特制的保鲜箱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但西弗勒斯注意到，他在拖延时间。

地下室的门突然关上了。不是被风吹上的——是被魔法锁死的。同时，房间里的几盏魔法灯同时熄灭，只留下一盏在房间另一头，照亮了从阴影中走出的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深色斗篷，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手里的魔杖已经举起，杖尖对着西弗勒斯。“交易变更，斯内普先生。”老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已经退到了楼梯口，“你的女伴在上面很安全——暂时。但如果你想要这些缬草安全离开，需要支付额外的……风险费。”

西弗勒斯的手指收紧。他的魔杖已经滑到掌心，但他没有立刻举起。他在计算——三个对手，位置分散，环境黑暗。艾拉在上面，门被锁住了，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西弗勒斯？下面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里有紧张，但很镇定。很好。

“没事。”他大声回答，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只是价格谈判。你待在那里。”然后他转向那些人，声音降到冰点：“多少。”

“再加一千加隆。”为首的人说，声音粗哑，“现金。现在。”

西弗勒斯慢慢伸手到内袋，但不是取钱袋，而是握住了另一件东西——一枚特制的烟雾弹，混合了闪光粉和混乱粉末，他自己配制的，从未在实战中用过。“可以。”他说，同时启动了烟雾弹的触发装置，“但我需要确认我的同伴安全。让我看到她——”

“别耍花样！”第二个人厉声说，魔杖尖亮起危险的红光。

太晚了。烟雾弹爆炸了。不是巨响，而是沉闷的噗的一声，但瞬间释放出刺眼的白光和浓密的黑色烟雾。地下室陷入完全的混乱——咳嗽声、咒骂声、有人撞倒箱子的声音。

西弗勒斯早已计算好了方向。他在烟雾爆开的瞬间就向侧方扑倒，同时魔杖指向楼梯口：“阿拉霍洞开！”锁住的门应声而开。

“艾拉！跑！”他从烟雾中冲出来，一手抱着那个装了十磅缬草的保鲜箱，另一手魔杖已经准备好防御咒语。楼梯上，艾拉没有跑——她站在那里，魔杖举起，杖尖亮着稳定的银蓝色光芒。她身后，那个店主倒在墙角，昏迷不醒。

“我用了强效昏睡咒。”她简短地说，眼睛紧盯着楼梯下方，“下面多少人？”

“三个。但烟雾会拖住他们一阵。走！”他们冲出后室，穿过店铺，跑进翻倒巷的狭窄街道。雨还在下，路面湿滑，但至少这里有人——虽然那些人看到他们奔跑，都迅速让开道路，躲进阴影里，显然不想卷入任何麻烦。

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那些人追上来了。“这边！”西弗勒斯抓住艾拉的手臂，把她拉进一条更窄的岔巷。这里堆满了垃圾箱和废弃的家具，几乎没有光线。他们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西弗勒斯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每次拐弯都毫不犹豫。艾拉跟在他身后，魔杖随时准备施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