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没有反对。他提起自己的手提箱,跟在艾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更深的小巷。翻倒巷的午后光线昏暗,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令人不安的商品:泛黄的骷髅、冒着诡异气泡的药水、锁在笼子里的黑暗生物标本。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古老魔法的气息。
艾拉走在前面,步履稳定,偶尔停下来查看店铺橱窗。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寻找那个谐振器零件上,但西弗勒斯注意到,每当有可疑人物靠近时——比如那个在博金-博克门口徘徊、眼神闪烁的男巫——她都会不着痕迹地调整位置,让自己处于他和潜在威胁之间。
又一次,她停下脚步,假装在研究一家店铺橱窗里的黑暗防御器物。等那个可疑人物走远后,她才继续前进。
“你不用这样做。”西弗勒斯在她身后说。
“做什么?”艾拉没有回头。
“保护我。”
“我在保护项目。”艾拉简短回应,“如果你在翻倒巷这种地方遇到麻烦——无论是被偷了原料,还是卷入了什么魔法纠纷——都会影响研究进度。这是风险规避。就像你不会把珍贵的月光石粉末放在没上锁的抽屉里。”
西弗勒斯没有继续争辩。他知道她是对的,至少在逻辑上是。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穿过翻倒巷,绕回对角巷北侧。当“缬草与月光”那栋不起眼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时,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艾拉在建筑后门停下,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她有实验室的备用钥匙,这是合作研究的基本安排。
“原料需要尽快处理。”西弗勒斯说,跟着她走进昏暗的楼道,“月光石粉末暴露在空气中超过两小时会开始衰减。”
“知道。我去准备密封容器。”艾拉点头,走向储藏室。
两人走进实验室,各自回到工作台前。一切如常——仿佛对角巷的偶遇从未发生,仿佛那瓶淡紫色的药剂从未被递出,仿佛那个关于月光与阳光的生物学讨论从未被说出。
但下午四点,当艾拉打开自己的工具抽屉准备修理监测仪时,她发现里面已经放好了一小包精细研磨的龙心弦粉末,旁边还附着一张极小的字条:
用量:每100克回路材料加3克。
过量会导致魔力过载。
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是典型的斯内普风格。
她盯着那包粉末和字条看了几秒,然后翻开实验笔记,在当天的记录页边缘,用极小的字添了一句备注:
观察对象情绪调节机制存在特定触发点。
今日事件表明:1.触发后魔力不稳风险高;2.药物干预有效;3.恢复后工作能力未受影响。
后续需关注:是否会周期性复发?是否影响长期研究稳定性?
而在实验室另一端,西弗勒斯在清点新到的月光石粉末时,发现其中一个密封罐的盖子上贴着一张便签:
情绪稳定剂配方已改进,副作用降低30%。
需要时可自取。位置:右上第三柜。
便签右下角,那个简笔画的燕子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不是文字,只是一个简单的弧线,像月牙,或者微笑的嘴角。
西弗勒斯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撕下便签,夹进了自己的实验笔记里。他没有添加任何备注,只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完成了两倍于平时效率的原料分装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暗,伦敦的灯光次第亮起。实验室里,两盏魔法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照亮两张专注的脸。
坩埚里的液体开始沸腾,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新一批月光缬草样本将在午夜送达。在那之前,还有六个实验需要完成,三组数据需要分析,两个理论需要验证。
至于其他——那些关于过去、关于十年时光、关于偶然撞见的幸福家庭的刺痛——都被暂时封存在药剂和数据的精确世界里,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永远的遗忘。
至少今夜,魔药不会说谎,数据不会背叛,而寂静是最好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