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缬草与月光”实验室深处,银质仪器的低鸣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西弗勒斯·斯内普俯身在中央工作台前,魔杖尖精准地控制着一缕冰蓝色的火焰。坩埚中,月光缬草的花瓣在特制溶剂里缓慢舒展,释放出介于薰衣草与冷杉之间的清冽气息——这是他第七次尝试优化这种稀有植物的基础萃取比例。
实验室位于对角巷北侧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地下,经过魔法拓展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宽敞。这里是英国魔法界最负盛名、也最挑剔的独立魔药研发机构之一,以承接高难度定制魔药和前沿研究闻名。十年前,西弗勒斯通过严苛的考核成为这里的研究助理;三年前,老普林斯先生的遗嘱将实验室的主导权交给了他。如今门牌上刻着“S. Snape, Master of Potions”——这个头衔代表着业界公认的成就,也包裹着他十年如一日的孤寂。
轻轻地敲门声,门被推开了。他没有抬头。助手通常会在上午九点准时送来当天的原料清单和信件。
“斯内普先生?”
不是助手的声音。这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西弗勒斯终于抬眼,脸上挂起一副“你最好有充分理由打断我”的表情。
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巫,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深棕色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她穿着简朴的深蓝色工作袍,袖口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上面淡淡的魔药渍迹——长期浸泡实验室的人才有的印记。她的灰蓝色眼睛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以及他手边的实验装置。
“我是艾拉·弗林特。”她说,走到离他实验台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古德曼教授推荐的合作研究者。关于‘月光缬草的镇静效用与魔法压力相关性’的课题。”
西弗勒斯放下魔杖,火焰稳定在恒定温度。他仔细地擦净双手——这个动作给他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弗林特。”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拉文克劳,1978年毕业。在校期间发表过两篇关于月相与草药活性的短论文,其中一篇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假设——但实验设计有明显缺陷。”
艾拉挑了挑眉。“看来你做了功课。”
“基础研究素养。”西弗勒斯简短回应,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古德曼教授上周来信提到了可能的合作者。他说你在炼金术与草药学的交叉领域有‘非常规的见解’——通常这是‘不遵循传统方法’的委婉说法。”
“而你,”艾拉走到对面的实验台,开始从随身皮袋里取出自己的仪器,“斯莱特林,同年毕业。有趣的是,霍格沃茨七年,我们从未在同一个教室被同一场魔药事故波及过。这概率小得值得研究。”
她放下最后一个仪器——一台改良过的魔法压力计——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直视他,仿佛在观察一个复杂的魔药反应。
“我们同年。我想你对我没有印象,但我对你和伊万斯——抱歉,波特夫人——之间的事,有完整的观察样本。”
西弗勒斯的动作凝固了,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艾拉仿佛没注意到他骤变的气场,继续以那种分析性的口吻说:“从黑湖边与四人组的争执,到你对伊万斯说出那个糟糕的词,再到之后整整两年你们形同陌路。作为一个研究过行为模式的人来说,这是很经典的案例:由认知偏差和情绪累积导致的不可逆关系破裂。”
“你究竟想说什么,弗林特?”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得危险。
“我想说,”艾拉迎上他的目光,“古德曼教授认为你是英国研究月光缬草的最佳人选。我认同你的学术能力。但基于我过去的观察数据,我对你情绪稳定性和合作精神存疑。我会留在这里完成研究,因为课题本身足够重要。但我们需要明确界限:仅限工作。不要期待友谊,不要分享过往,不要让我学生时代的结论,被证明是正确的。”
这番话没有任何羞辱的词汇,却比直接的嘲讽更冰冷,更疏离。它建立在她作为“旁观者”的“客观结论”上——像用手术刀解剖一只还活着的青蛙,还礼貌地问青蛙:“您介意我切开这里吗?这是为了科学。”
西弗勒斯的表情僵硬得像面具。良久,他短促地冷笑一声:“完美的逻辑:先假设最坏情况,然后惊讶于事情果然变坏。放心,弗林特,我对重温往事或结交朋友同样毫无兴趣。事实上,我的人生目标之一就是确保我的社交圈人数保持在一个容易管理的数字——目前是零,我很满意这个整数。你的‘数据’可以安全地继续归档了。”
“你的第二篇论文,”他突然说,话题突兀地转回学术,“第七页关于满月效力的推论,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月光缬草的活性峰值并非线性增长,而是在特定魔法压力下呈波浪状波动。我连续追踪同株样本十二个月的数据可以证明。”
艾拉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放下手中的压力计校准器。“你读过我的所有论文?”
“我读过任何声称研究这种植物的人的所有发表文章。”他走向文件柜,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扔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