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璃脱口而出打断伊黑没完没了自我否定的同时,眼泪也一并掉下来,抬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的确成功让他停止了道歉。
听筒那端静滞一瞬后,伊黑喉咙哽着,声音轻到像怕惊扰什么。
“别哭……”
“没有哭。”蜜璃下意识矢口否认,虽然一出声就被浓重的鼻音暴露彻底。
伊黑沉默片刻,并没有争辩,选择顺从。
“嗯,是我听错了。”
“……”
蜜璃揉了揉眼睛,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她吸了口冷空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喜欢你说那些话,你总是毫无道理地否定自己。”
伊黑再次低低“嗯”了声,仍然依顺:“杏寿郎也经常这么说。”
“但是你也没有听炼狱先生的话。”
“我……”他哑然。
蜜璃半垂下眼帘,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又觉得再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恐怕又会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索性生硬地转移话题。
“好可惜,今天晚上没办法吃到蛋糕了呢。”
“我明天再重新给你做,”伊黑解释的声音听起来带了点平时少见的急切,“今晚太仓促了,蛋糕胚也不是我自己烤的,我只是画了点装饰,明天我重新做个更好的带给你。”
——
蜜璃回到屋内时,发现原本已经躺下休息的恋雪不知何时又醒了,她靠坐在床头,开了盏暖色台灯,手里正捧着一本看了一半的散文集。
素山家是一户建的房子,有个很漂亮的庭院,从结构来看跟蜜璃的父母家很相似。
也的确好久没回家看望爸爸妈妈了,蜜璃突然想念起家人来。
见她回来,恋雪将书反扣在被子上,冲她柔声笑笑。
“我打电话吵醒你了吗?”蜜璃诧异。
恋雪摇摇头:“是我自然醒的,睡了一觉以后,感觉身体恢复了很多力气。”
蜜璃下意识想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黑屏按不亮才想起来没电了——在伊黑听出她的哽咽声后不久。
也是因为她手机电量耗尽,这才匆忙结束了刚才那段通话。
恋雪微微倾身,握住她在院子里被冻得冰凉的手。怕自己身上的寒气让对方不舒服,蜜璃本想将胳膊收回来,但被恋雪不由分说地拉住了。
恋雪边帮她捂手,边看着她,担忧道:“你哭过了吗?”
蜜璃快速地眨眨眼,没想到自己还特意在院子多待了会儿,结果依然被敏锐发现了。
“诶…很明显吗?”
“很明显哦。”恋雪心思细腻,又仔细观察了蜜璃会儿,再结合她最近上课时的表现,大概推测,“是那位伊黑先生打来的电话?”
蜜璃眼睛睁大了,一副完全被说中的模样。
恋雪觉得她心思单纯简单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弯了弯眼。
“那,你们把话说清楚了吗?”
恋雪大概知道他们之间似乎产生了矛盾,但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判断有一点点严重,因为这几天来上蜜璃的课时,总觉得她精神不太好,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些。
蜜璃先是点头,随即又快速摇摇头。
“他约我明天吃饭来着……”
“那很好呀,一起吃饭很容易拉进关系的,满足口腹之欲被满足之后,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不过话说到一半,手机就自动关机了。”蜜璃苦笑。
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是一起吃饭,大概率也只有自己在吃而已,伊黑先生应该还是不会在她面前拿掉口罩的,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她向恋雪借了充电器,等待手机重新开机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半分钟后,蜜璃终于成功看到伊黑的消息,也是这一周以来他第一次发来消息。
[伊黑小芭内:抱歉,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答应,我可以再邀请你一次吗?]
毕竟蜜璃之前在院子多停留了会儿,看到信息已经是他发送时的二十分钟后了。
她想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打字。
[甘露寺蜜璃:可是我明天还要上班诶。]
恋雪在旁边撑着脑袋:“你不想跟他吃饭吗?”
“我想呀。”蜜璃声音软绵绵的,眸光软绵绵的,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我还是很喜欢他,但是…怎么说呢,又不是很想那么轻易地答应。”
恋雪秀气地攥着拳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嗯,我懂的,狛治先生偶尔惹我生气的时候,我也不想直接原谅他,至少…至少得在他送我两束花之后。”
她说“两束花”时,握拳的手伸出两根手指,就像比了个耶。
蜜璃落了一声很轻的笑在空气里。
伊黑暂时没回消息,她索性将手机反扣。
“确实有生气的原因啦,毕竟难过了一个星期诶,总觉得就这样答应是不是太亏了…类似于这种心理。可另一方面我也很清楚,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何况我想这些天感觉难过的应该也不止我自己,我们两个人都有不好的地方,他能愿意主动找我,就已经比我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