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扬起半边眉毛,混不在意,也不插嘴。
逆耳的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说的。
别人的命运,看看就得了,和他没什么关系。
“公子,可算赶上您了。您的药已经熬第三道了,再不喝,怕要煮坏了。”
李涉去了苏佑船上后一直没出来。原先载他的船家慢悠悠跟着,后来雾气大了,找不到他,现在才赶上。
两艘船慢慢地靠近,近到很容易就能跨过去。
钱灵雨迎着冷风,看着李涉上了原先的船。自己的斥责似乎有些多余,好在夜色寂寥,不会有人看见。
她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吵架嘛,大大方方说对不起不就好了?
她说不出来。
听到李涉小时候的故事,她又为他伤心。好像他不理自己是对的,因为她也在欺负他。
可是,可是她不想他不理她。这样拧巴的心思,只有小时候对钱妈妈有过,长大后,她能把一切都把控好。
为什么会失控呢?为什么心里会失落,甚至有点难受呢?
青年立在对面,疏旷的夜风搅动他的长发,两艘船逐渐分道,深不见底的河水在面前撕开越来越大的口子。
一只手突然攀上她,捉着她的手臂。钱灵雨慌忙抓住篷子,才没有身形不稳。
船家感到一股力道:“怎么回事?”
横亘在一水之间,对面的衣袍翻动的更厉害,李涉几乎半边身子都要靠近河面。
船夫惊骇,赶紧拉近两船距离,苏佑举出了灯,所有人都因李涉的举动吓得不轻。
疯子。他确实是疯子。可是,为什么呢?
他吹了太久的冷风,附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也冒着丝丝冷气。那双眸子固执地凝着她,眼底悬着一轮无法言说的孤月。
李涉依旧未言,钱灵雨僵持着,最后船夫率先看不过眼了,搡了钱灵雨一桨,骂骂咧咧道:“磨磨蹭蹭,我要回家了。人叫你过去呢!”
“哎!”她绊了一跤,跌上船。被人拢进怀中,一遍遍抚着脸:“他们逼你喝酒了?”
“没。两老头讲话无聊得要死,随便喝点。”钱灵雨被冰到,说话也带了点寒气。入目大片大片的白色,攀在他身上,总有些不舒服。
她尝试下去,却被攥住手进一步逼近,“刚刚在船上,为什么不叫我名字?”
“这有什么。你本来也不叫柳色这个名字。”
柔软的触感,被握在手心。
钱灵雨摊开手,一朵细若无骨的小花,静静地躺在手心。
铺满后山,耀如绸锦的沙炽星——沙漠之花,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过来自家乡的花了。
“仙游怎么会有这种花?”
“县上来了些胡商。”
这是她喜欢的花。妈妈每次来看她,她都会到后山摘一堆送给妈妈。妈妈会惊喜地收下,在饭桌上,她多吃一点妈妈就会开心地拿小花奖励她。
事到如今,见到这株花,还是那么温暖。她轻轻抚着白色的小花,扬起浅淡的笑意。
一点温暖就足够了。钱灵雨伸出手,小白花又被风吹起,飘向未知的、她看不见的旅途。
骨节分明的大手裹住她微冷的指尖。被暖意捂着,钱灵雨张了张口,看向身下身下墨发白袍、眉目如画的美人。
“很好看。”
他的话轻的像落在指尖的蝴蝶,扑着翅膀轻盈地飞走了。钱灵雨的笑愣在脸上,半天才搞懂这个惜字如金的人的脑回路。
那朵小白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钱灵雨没好气道:“喜欢也不早说。我都‘放生’了。”
“怎么办,现在想要也没有了。”话是这么说,女子的神色却没有烦忧,而是一副你很有眼光的扬着眉,生动,又干脆的神采奕奕。
旁人说她冷淡、安静,可是一颦一笑,明明有那么多细小有趣的神情。
不曾轻易显现的害怕,用冷漠藏起来的逞能,尴尬的时候灵动的眼眸和咬住的下唇,计谋得逞扬起来的眉眼,耍嘴皮子的要强,极少极少展出弧度的轻笑……像被羽毛挠过心底,
都是……很好看很好看的。
然而身前事事明牌敞亮的姑娘是读不懂他的心思的。她偏着头想了想,忽而又苦着脸冲他道:“那个,对不起啊。”
“?”
“你知道的,之前强吻你的事。”
“你……我……你长得那么好看,我承认我就是个色胚。你、你腰也细细的,腹肌和胸肌也大大的,嘴巴看起来也很好亲…”她试图搬出一些说法,“一时没把持住,呃,好吧,是经常把持不住。总之,我以后不会了。要是本官哪天上头,还想着逾矩,你就——”
她咬着下唇,手从他掌心里挣开,
“啧,像之前那样,把本官推开,推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