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晨舞。
窗外的爆竹声早已停歇,只偶尔传来远处几声零星的鞭炮脆响,像是为这个宁静的早晨画上最后的句点。空气中弥漫着昨夜烟火燃尽后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屋内暖气烘出的棉织品暖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昨夜残留的年夜饭的余味,勾勒出春节特有的慵懒与烟火气。
今天是大年初一,没有闹钟的催促,没有工作的压力,整个世界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连时间的脚步都变得轻柔而缓慢,任由人在这份难得的闲适中沉溺。
姜皖是在一个温暖得让人贪恋的怀抱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的气泡,带着一丝混沌与迷茫。
鼻尖最先感知到的,是黎夜川身上那股清冽又沉稳的雪松混合着福尔马林气味,那是独属于黎夜川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一丝暖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将他包裹。
这味道混合着被窝里独有的暖意,让姜皖忍不住又往那温暖的源头缩了缩,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姜皖像只刚睡醒的猫儿,脑袋毛茸茸的,带着刚从梦境中抽离的懵懂与柔软,无意识地蹭了蹭黎夜川的颈窝,脸颊感受着对方颈侧温热的肌肤和细微的胡茬,那种触感粗糙却又无比真实,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软糯得像是含着一颗刚融化的棉花糖,带着浓浓的鼻音。
“早上好……大魔王。”
黎夜川其实早就醒了,一向浅眠,姜皖睫毛轻颤的瞬间,甚至在他翻身之前,黎夜川就已经感知到了。
黎夜川一直静静地躺着,享受着怀里这个小家伙的依赖。此刻,低头看着姜皖,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姜皖的睡颜干净纯粹,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没睡醒的湿气,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两把小扇子。
脸颊因为被窝的热气而泛着淡淡的粉红,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丝婴儿般的无辜。黎夜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麻,那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在胸腔里弥漫开来,几乎要满溢出来。
黎夜川收紧了环在姜皖腰间的手臂,力道适中,既不会勒疼对方,又能清晰地传达自己的占有欲。他下巴抵在姜皖的发顶,蹭了蹭那柔软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满足,像是大提琴的低鸣:“早,小太阳。”
“唔……”姜皖舒服地又蹭了蹭,整个人都埋在黎夜川怀里,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黎夜川睡衣的领口,指尖陷入那柔软的棉质布料中,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份温暖,不让它溜走。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温暖,岁月静好。
然而,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静谧与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道三种颜色的小小身影,轻盈地跃上床沿,爪垫软绵绵的,踩在厚实的被子上,发出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却没能逃过黎夜川敏锐的感知。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带着一股小动物特有的暖烘烘的体温和奶香味。
这只被他们收养不久的小奶猫,似乎也懂得一大早要来向主人请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争夺早上的第一份宠爱。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姜皖的枕头边,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好奇地看了看黎夜川,又看了看姜皖,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它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甚至有些撒娇地蹭了蹭姜皖露在被子外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骄傲的旗杆,宣示着自己的到来。
黎夜川原本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一瞬。他看着那只小猫,毫无顾忌地挤进他和姜皖之间的空隙,甚至还把头搁在姜皖的脖子上,那副亲昵的模样,甚至比他还自然,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真实得让他想笑,他竟然在吃一只猫的醋。
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自己的床上!
“怎么了?”姜皖被这一人一猫的动静彻底折腾醒了。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姜皖眨了眨眼,视线里是黎夜川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以及一双似乎在暗中较劲的眼睛。他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黎夜川,又看了看身边的除夕,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一大早就开始了无声的对峙。
黎夜川敛去眼底那点孩子气的醋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冷峻,只是放在姜皖腰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腹摩挲着姜皖毛绒睡衣下柔软的腹部,动作温柔而缓慢,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安抚。
黎夜川淡淡地看了一眼还在不知死活地蹭姜皖的除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只有姜皖能听懂的宠溺与命令:“没,你继续睡吧,乖。”
姜皖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懒洋洋的,被窝的暖意让姜皖不想动弹,看了眼窗外,天色确实还早,便听话地又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然而,姜皖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怀里和身边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黎夜川的手掌温热而宽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每一次摩挲都像是在安抚姜皖的灵魂;而除夕的毛发柔软蓬松,体温暖烘烘的,像个小暖炉,时不时地用头拱拱他的下巴,带着小动物特有的依赖。
就这样,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床榻间悄然上演。
黎夜川的手臂像是宣誓主权一般,将姜皖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挡在除夕面前,指尖轻轻推了推它的小脑袋,试图让它离远点,别打扰姜皖睡觉。
黎夜川的动作很轻,不至于伤到这只脆弱的小生物,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不言而喻。
除夕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它灵活地避开黎夜川的手,换个角度,又蹭了回去,甚至还变本加厉地用头去拱姜皖的下巴,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仿佛在说
“我也要抱抱,我也要摸摸。”那副黏人的模样,分明就是在挑衅黎夜川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