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轻盈飞舞。姜皖刚换上那件熨帖的白大褂，袖口还带着昨晚黎夜川帮他叠好的整齐折痕。

姜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颗圆润的硬物，是刚刚黎夜川用那双惯于执刀解剖的手，笨拙却认真地塞给他的水果糖。

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凉意在舌尖化开，像极了此刻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心情，清爽而微甜。

“早上好，姜主任！”护士站的小林探出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快地甩动，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几分。

“早上好，小林！”姜皖回以温和的笑意，声音里带着晨光的暖意，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株向阳花，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整理整理了白大褂的领口，才将那份属于家的暖意妥帖地藏在衣领之下，转身走向诊室。

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雪天中的宁静。

是姜皖带的学生，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像被风吹乱的树叶：“老师，我出门诊遇到个棘手的病人，胆囊结石引发的急性腹痛，情况不太对，您能过来看看吗？”

姜皖眉心微蹙，职业的本能让他瞬间切换了频道，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专注：“那个诊室？我马上到。”

走廊里，姜皖步履匆匆，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翻飞，像片被风吹动的云。推开诊室门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让人安心的、专业的微笑，仿佛能瞬间定住慌乱的空气。

302诊室里——

病人是个中年妇女，疼得满头大汗，蜷缩在椅子上，呻吟声断断续续。家属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神里满是无助和惊恐。

姜皖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病人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怎么回事？我看看。”

姜皖接过学生递来的CT片子，走到阅片灯前。灯光骤然亮起打在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光，映得姜皖眼神专注而锐利。姜皖一动不动地看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指在片子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解读生命的密码，寻找着病痛的根源。

“胆囊结石，”他转过身，语气平和却清晰，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让慌乱的水面渐渐平静。

“结石有点大了，嵌顿在胆囊颈部，药物排石风险太高，容易造成胆道穿孔。建议做个小手术，微创的，恢复快，疤痕也小。”

家属一听“手术”，脸色瞬间变了，像被抽走了血色，抓住姜皖的胳膊声音发颤：“医生，一定要手术吗？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我老婆她怕疼啊！我们再吃药行不行？”

姜皖耐心地解释，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像春风化雨，一点点驱散了家属心头的阴霾。他从病理讲到手术方案，再说到术后护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着最专业的医学知识。

直到家属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声道谢，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送走病人和家属，姜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他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黎夜川早上给他灌的茉莉花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疲惫。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刑侦支队的解剖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与医院的喧嚣和希望截然相反。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冰冷而肃杀。惨白的无影灯打在不锈钢解剖台上，将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纤毫毕现。

黎夜川穿着深蓝色的解剖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站在解剖台前，手里的手术刀稳稳地落下，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刀锋划过皮肤，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在与死亡对话，用冰冷的器械，寻找着真相的蛛丝马迹，拼凑着逝者最后的尊严。

“黎法医，尸检报告写好了吗？冯队说要用，案子有点急。”一个小警员探头探脑地只露了半个脑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死寂，也怕惊扰了这位“活阎王”。

在支队里，黎夜川有个外号叫“罗刹阎王”，人冷话不多，整天跟尸体打交道，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能让人不寒而栗。

黎夜川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专注地盯着解剖刀下的切口，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清冷，像冰块撞击：“嗯，快了。”

小警员被这冷冰冰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脑袋，心里嘀咕：这黎法医，比尸体还吓人，简直是行走的制冷机。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屿知青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刚买的咖啡，热气腾腾。

屿知青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也是黎夜川和姜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没那么多顾忌，是这冰冷房间里唯一的“不速之客”，小警员也顺势匆匆离开了。

“喂，黎夜川，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啊？”屿知青把一杯咖啡放在操作台上，看着黎夜川手里的手术刀，故作夸张地咋呼，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和笑意。

黎夜川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让小警员胆寒的“阎王”只是错觉，他淡淡地扫了屿知青一眼：“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