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寒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东宫的梧桐叶被打落大半，铺了一地湿冷的金黄。

傅怀礼晨起时，只觉头昏脑涨，喉咙干涩得厉害，刚起身便晃了晃，被小禄子眼疾手快扶住。“殿下！您脸色怎么这么白？”小禄子的声音带着惊慌，伸手一探他的额头，瞬间变了脸色，“烫得厉害！殿下您发热了！”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傅应绝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啪”地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他脸上的平和假面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慌与焦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御书房，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带翻了一摞奏折，他却浑然不觉。

怀礼生病了？烫得厉害？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昨夜雨大，他贪凉没盖好被子，是朕的错，是朕没有看好他！他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只剩下太子苍白脆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备轿！去东宫！”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尖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李德全紧随其后，看着皇帝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叫不好——陛下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戒断成功”的平和？太子一病，他所有的伪装，都快兜不住了。

銮驾疾驰至东宫，傅应绝连轿门都等不及掀，便翻身跳下，直奔寝殿。殿内，太医正跪在地上诊脉，傅怀礼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瓣干裂，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脆弱得像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乖宝！”傅应绝快步上前，脚步都带着慌乱，伸手便想去探他的额头。可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他猛地想起自己的“戒断”伪装，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转而攥紧了拳头，语气刻意放得平和：“怎么突然发热了？可是夜里没盖好被子？”

不能碰，不能失态，怀礼好不容易才相信朕戒断成功，不能让他怀疑。他盯着傅怀礼苍白的脸，喉结疯狂滚动，心底的疼惜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傅怀礼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哑着嗓子道：“许是昨夜贪凉，吹了风。父皇不必担心，太医说喝几副药便好了。”

太医连忙躬身回话：“陛下放心，太子殿下只是风寒入体，并无大碍，臣这就开方子，煎药服下，三五日便可见好。”

傅应绝“嗯”了一声，目光却死死锁在傅怀礼苍白的脸上，无碍就好，无碍就好。他喉结滚动，心中的疼惜与渴望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多想伸手抱抱他，多想替他承受这份痛苦，可他只能站在原地，维持着那副疏离的模样，任由心底的疯狂翻涌。

太医开了方子退下，傅应绝遣散了所有宫人，只留下李德全候在门外。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雨声敲打着窗棂，添了几分静谧。

“父皇，你去忙政务吧，我没事的。”傅怀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

“朕不忙。”傅应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他走到桌边，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傅怀礼面前，“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傅怀礼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指腹。那瞬间，傅应绝浑身一颤，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水杯，指尖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麻，痴迷地回味着那短暂的触碰。

傅怀礼喝完水，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几分。傅应绝再也忍不住，忘了伪装，忘了克制，快步上前，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还这么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傅怀礼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不多穿点？怎么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傅怀礼微微一怔。他看着傅应绝眼底翻涌的疼惜与痴迷，心中的暖意更浓，只当是父皇担心他，才失了分寸。“我下次会注意的。”

傅应绝没有收回手，指尖顺着他的额头滑到眉骨，轻轻描摹着他的眉形，动作虔诚而痴迷。他的眉这么好看，是朕一笔一画刻在心上的模样。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这双眉，这他贪恋着这份肌肤相亲的触感，每一寸触碰都让他浑身发麻，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怀礼……”他低低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别生病，朕会心疼。”

傅怀礼的脸颊微微泛红，偏过头道：“父皇，你这样……不像戒断成功的样子。”

傅应绝的动作猛地僵住，眼底的痴迷瞬间被恐慌取代。该死！差点露馅了！他连忙收回手，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平和的面具，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朕……朕只是担心你。失态了。”

傅怀礼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咳了几声道：“父皇不必如此拘谨，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这一笑，如同暖阳，瞬间驱散了傅应绝心中的恐慌。他看着傅怀礼唇边浅浅的梨涡，眼底的痴迷再次翻涌，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日，傅应绝彻底化身“贴心父皇”，却又刻意维持着分寸。他会亲自盯着御膳房煎药，药熬好后，亲自尝过温度，才端到傅怀礼面前，药不能太烫，会烫到他的嗓子；也不能太凉，会伤了他的脾胃。他会坐在床边，看着傅怀礼喝药，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会在傅怀礼睡着时，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空气里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