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事让各派警惕,”林静漪在交代任务时,神色凝重,“此次论剑大会,名义上是切磋交流,实则是各派试探彼此的虚实。掌门希望你能借此机会,摸清各派年轻一代的实力,以及……他们对葬星会的态度。”
江鹤影领命。
论剑大会定在一月后,各派请柬已陆续发出。天剑宗、金刚寺、玄天派这些大宗自然在列,此外还有一些中小门派,甚至有几个亦正亦邪的散修世家。
筹备工作繁琐,江鹤影每日忙碌,倒也暂时冲淡了那份离别的不适。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取出那枚冰魄玄晶,握在掌心修炼。玄晶中蕴含的浩瀚寒气与她的《冰河剑诀》完美契合,每一次修炼都事半功倍。短短半月,她的元婴境界已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向中期突破的迹象。
这日傍晚,江鹤影正在院中练剑。
雪魄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剑气所过之处,竹叶凝霜,井水结冰。第八式“冰封千里”已臻化境,此刻她正尝试推演第九式——那是《冰河剑诀》的最后一式,名曰“冰河倒悬”,需以元婴期修为方能施展。
剑势展开,院中温度骤降。
就在剑气即将凝成的瞬间,江鹤影忽然心头一悸!
那种感觉来得突兀,仿佛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她收剑回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院中空无一人,只有竹影摇曳。
可她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不是清云门修士的气息,也不是寻常修士的气息。那气息阴冷、空洞,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感……
葬星会!
江鹤影眼神一冷,雪魄剑瞬间出鞘!
冰蓝剑气斩向院角阴影!剑气触及阴影的瞬间,那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灰影从中掠出,快如鬼魅,直扑院外!
“哪里走!”
江鹤影身形如电,紧追而出!
那灰影速度极快,在清云山重重殿宇间穿梭,竟对地形异常熟悉,每每在即将被追上时,总能借助建筑或阵法脱身。
追至后山一片竹林时,灰影忽然停下,转身。
月光下,那是个面容普通的灰袍修士,修为在金丹后期。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的灰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傀儡。
“江鹤影,”灰袍修士开口,声音僵硬刻板,“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江鹤影握紧雪魄剑:“说。”
“冰魄玄晶……不是你能拥有的东西。”灰袍修士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交出玄晶,或者……等我们亲自来取。”
话音落下,他身体忽然剧烈膨胀!
“不好!”江鹤影脸色骤变,身形急退!
“轰——!”
灰袍修士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灰色粉末!粉末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专毁灵根的“蚀灵散”!
江鹤影撑起冰蓝护罩,将粉末隔绝在外。待粉末散尽,原地只剩下一滩灰烬,连半点线索都未留下。
葬星会……竟已渗透到清云山?!
她脸色阴沉,转身返回听雪小筑。院中一切如常,可她知道,从今日起,这清静的院落也不再安全了。
三日后,论剑大会筹备进入关键阶段。
论剑大会前夜,清云山灯火通明。
各派弟子已陆续抵达,被安置在各峰客院。天剑宗来了十二名弟子,为首的是个名叫“凌风”的年轻剑修,金丹巅峰修为,据说已触摸到元婴门槛;金刚寺来了八名武僧,个个气息浑厚;玄天派则来了十余人,以一位名叫“云瑶”的女修为首,气质清冷,与江鹤影颇有几分相似。
此外,还有一些中小门派和散修,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三百余人。
江鹤影作为主持者,需逐一拜访各派领队,确认比试流程、场地安排、以及各种琐碎事宜。忙碌一整日,直到亥时才得空回到听雪小筑。
院中已有人等候。
是林静漪。
“师尊。”江鹤影行礼。
林静漪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月光下,这位剑宗首座的神色比平日更加凝重。
“今日各派领队私下找过我,”她缓缓开口,“天剑宗的凌霄子前辈,金刚寺的慧苦大师,玄天派的云鹤长老……他们都问起了北境之事。”
江鹤影眼神微凝:“他们知道了?”
“赫连锋没死。”林静漪淡淡道,“他虽重伤,可终究是元婴中期修士,保命手段不少。三日前,他已返回雪渊城,并向各派发出通告,说你与魔道勾结,私吞冰魄玄晶,导致秘境崩塌。”
倒打一耙。
江鹤影并不意外。赫连锋既然敢与葬星会合作,自然早有准备。
“各派信了?”
“半信半疑。”林静漪道,“北境之事疑点太多,赫连锋的说辞漏洞百出。可问题是……冰魄玄晶确实不见了。而你,是最后接触玄晶的人。”
她看向江鹤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鹤影,为师只问你一句——玄晶当真落入寒潭了?”
江鹤影沉默。
许久,她才缓缓道:“弟子不能说。”
不能说,不是没有。
林静漪了然,轻叹一声:“罢了。你有你的考量,为师不逼你。只是明日论剑大会,各派必会借此机会试探你。你需小心应对。”
“弟子明白。”
林静漪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去。走到院门时,她忽然回头:
“鹤影,你那位‘随从’……何时回来?”
江鹤影一怔,随即道:“他说……半年。”
“半年……”林静漪若有所思,“也好。这半年,清云门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掌门收到密报,南境幽冥海封印确有松动迹象。不止葬星会,南境几个魔道大宗都在暗中动作。恐怕……天下将乱。”
说完,她飘然离去。
江鹤影站在院中,望着南方夜空。
那里,星辰稀疏,一轮弯月斜挂天边。
她取出那枚冰魄玄晶,握在掌心。玄晶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幽的蓝光,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这枚玄晶,是机缘,也是祸端。
而更大的祸端,正在南境酝酿。
她忽然想起白夜辞临别时的话——
“仙子,等我。”
等。
她可以等。
但在等的过程中,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收起玄晶,江鹤影转身回屋。桌上摊着谢沧送来的地图,幽冥海三个字如血般刺目。
她提笔,在桌面上写下几个名字:
葬星会。
赫连锋。
幽冥海。
然后,在最后一个名字旁,她停顿片刻,缓缓添上一笔——
白夜辞。
笔尖顿住,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窗外,夜风渐起。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