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何必客气,反问一句,“你是个苦命人,那方才吓到连滚带爬的小娃娃就不是了?常人会怕成这样?莫不是你杀了人家爹娘!活阎王!”
“呵呵呵~”她笑得尖锐。
若说他自己认识到这件事是十分的痛,从元楹楣口中说出,那就是万分的痛,痛在无法狡辩。
白佑霖在她嘴上讨不着好,自然而然闭了嘴,背着那箩筐炭,行至方才那青年隐没的商铺门前,将那筐炭放在了门口,一言不发地走掉。
元楹楣见了这个举动,又又又生气了,他凭什么要做这样的举动,显得她多么无能,多么不正确,像个跳梁小丑。
她继续嘲讽,“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人家说不准不用做卖炭郎呢~”
白佑霖不理她,自顾自走在前头,换上了笑意,毕竟都是跟着他拼杀的兄弟,他若是苦着一张脸,怀疑自己是否正确,会让别人也跟着一起罪恶的。
他同身旁的几人说说笑笑,“呵呵,这条街大不一样了。”
无力又无意义的话,当然无法抹除恐惧。
张栩等人只是笑着应和,“是啊。”
一行人,在暗处的视线中,面带十分恶毒的微笑,缓缓走出这条街。
哪怕离开了半盏茶的功夫,那恶毒的气息仍然萦绕在这条街巷中。
十字路口。
耿路兰往东,白佑霖往西,潘玉彦往北。
元楹楣自然是要交接给耿路兰的,她慌了,耿路兰虽然放她一马,将责任推到了白佑霖头上,就是不想担灭国后再杀她的罪恶,所以保她的责任仍然是在白佑霖头上。
但半盏茶前,她竟然用最恶毒的话讥讽他!
元楹楣此刻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疯了。
停滞的队伍让这一刻变得好长好长,像那一日他们二人的沉默一样,历史停摆,命运抉择。
她或许该给个台阶,换白佑霖的动摇。
她从缝隙里看他一眼,白佑霖正好也看向她,视线相交的一瞬,并非情意绵绵,反倒是仅彼此能懂的怨怒,恨意,不甘,绝不愿低下的头颅。
他有什么好怨的,饮血之夫,活阎罗!元楹楣无法在这一刻示弱。
白佑霖亦然,视人命如草芥的天潢贵胄,不杀留着过年?
一眼过后,分道扬镳。
此时接近正午。
白佑霖有太多的话想与萧臻简说,太多的问题想让他示下,否则他不知该跨哪一步了。
迎接的礼部官员却道,“大将军,今日朝中有大事,不然陛下和尚书大人一定亲自来接大将军您!”
“什么大事?”
“陛下御审新科状元江祈安之案!”
江祈安之名他听张栩讲过,只知道二哥很是喜欢这新朝首位状元,出钱出力让他修渠造船,后来这个状元入狱了,原因乱七八糟。
白佑霖迫不及待要见萧臻简,究竟是元楹楣还是陈七,他必得拿一个结论,于是他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而去,边走边问,“这状元到底犯了什么罪,怎的还要在朝堂上亲自审理?”
“这就说来话长了……”
“说简单点。”
那官员道,“梁国开国首届恩科,由陛下亲自审阅考卷,将江祈安钦点状元。”
张栩问,“这状元有什么过人之处?”
“江祈安写了一篇策论《由岚及梁疏》,岚呢,是指菱州岚县这个地方,江祈安在策论中阐明了岚县这个地方吏治清明,政术有方,倘若在整个梁国推行岚县的政术,大梁当在十年内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称天下富强之最!”
“这江祈安回岚县以后,也按照策论所写,逐条实现,短短两年内建新村实现了田亩增收,挖了一半的渠,还设计出了新式战船……”
白佑霖听得仔细,越听越觉得不解,“这些都是好事啊!怎么就入狱了呢?到底犯了什么罪?”
礼官犹犹豫豫,“这个嘛,说是擅权矫诏,紊乱朝纲,以及贪墨,整整八项罪名。”
说半天礼官也没说清楚这些罪名到底哪里来的,白佑霖便不听了。
临到宫门前不远处,还未散朝,又因审判有人拦着,有家铺子羊肉香得很,白佑霖与众人坐下点了个锅子。
吃肉时,白佑霖便议论起这个新科状元的案子,“怎么那么大阵仗,还拦着不让咱们进!”
张栩拧着眉,“可能是怕造反。”
“谁要造反?”
张栩沉沉叹一口气,“哥,江祈安是陛下点的状元,替陛下做事,当了两年县令就入狱了,为何?”
“因为前朝遗老怕,怕他真做出了成绩,让陛下坐稳了位置。”
张栩扯出苦涩的笑意,“哥,你在达鲁失踪的那半年,说不准把人家害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