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萋,陈素年之女……”
问来问去也只是这几句话,听得张栩心内幽暗疯长,骨头真硬啊。
张秋瞅准时机,说是要如厕,张栩放人出去了。但待会儿还得回来,正该他上职的时间,李秋怕引起张栩怀疑,便将这事交给了儿子去办。
白佑霖是个随性的人,那日他说想去军营看新兵训练的如何,说走就走,从来不和别人打招呼。李秋儿子更是位卑职低,脑笨嘴笨,一问人就战战兢兢的模样,当然不会有人告诉他。
恰逢程芸来都护府找张栩,撞见李秋儿子战战兢兢问白佑霖行踪,程芸觉得此人行踪怪异,怒喝一声,“你打听将军行踪作甚?”
程芸虽然是个女子,但身量挺高,气势又足,又深得白佑霖信任,李秋儿子经不住吓,支支吾吾便抖了出来,“张司马……抓了将军的女人在大牢里审问……”
他说这话时,周遭有其余书吏,一听此言,纷纷放下手中事务,竖起耳朵偷听。
程芸立即将李秋儿子揪出去了,胳膊狠狠圈着他的脖颈,“你这话当真?”
“小的不敢乱说话!”
程芸一想,若那女子真是前朝公主,审问也属正常。
白佑霖不在的时间,所有事情全权交于张栩负责,离开前,白佑霖怕张栩不能服众,特意交代众将不准干预张栩的决定,都护府所有人听他的话都听习惯了。
于是程芸并没有直接去质问张栩此举,而是骑马去了城外驻扎的军营。
程芸一走,都护府便闹翻了天,“前朝公主?听说是那个十九公主!曾跟太子来过此地!”
“住嘴吧你!什么太子,要说前虞太子!”
“她可不得了!前虞太子失踪时,她就坐在这都护府亲自指挥!奈何后面就被梁军占领!时移势易啊!”
“那我们现在听谁的?”
“龙椅上的人都变了,你说听谁的?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虽然人人都知现在的皇帝姓萧,但时间并未过去几年,那些原本身居要职的人因为改朝换代而被调离重要职位,早就心怀不满,传来传去,便成了前虞太子同十九公主归来,欲驱逐反贼,平息内乱。
程芸天黑时才赶到军营,白佑霖正光着膀子和军营守将喝酒,“这飞隼营能在沙漠里头奔袭多久?”
“若是快速奔袭,五日内尚可,但我们这批马是沙漠种马培育的,在沙漠里脚程极快,从饮马川至莎支只需两日便能抵达!”
“好!我们驰援莎支,必得打得足够快!上次跟他们约定五千骆驼运送干粮至水源地,到时候我会派人前往莎支确认他们的粮食补给。”
白佑霖说着,程芸哇的一声从他背后出现,结果没吓着人,白佑霖顾着说话把人给推开了,“别闹!谈正事!”
程芸只好闭了嘴,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
“此战得将他们行头换了,舍弃重甲,换成浅色长袍,不然敌人未见到,人先给热死累死了……”
程芸本想待会儿再谈正事,但瞧见他此次回来对沙漠作战侃侃而谈,不禁想象他都经历了什么,且他此刻长而卷的头发半束,俊得逼人,发丝好像还抹了油膏的一样的东西,一股子香味……
她没忍住插嘴,“哥,你带回来那女子被张栩逮住了。”
白佑霖正聊得兴起,一听这话,瞬间没声了,周围人也不知怎了,只面面相觑起来。
白佑霖心突突跳了两下,眯了眼瞪着程芸,“什么叫逮住了,她要跑?”
程芸也知前朝公主这话不能乱说,便凑近了他耳边,“被抓进牢里拷问……”
话音未落,白佑霖登时脊背恶寒,来不及跟周围人打招呼,拿了一旁的衣裳转身就走,气势汹汹。
惊得程芸和其余将领摸不着头脑。
白佑霖二话没说翻身上马,一路往城里疾驰。
他同张栩说过他心里头有数,是他自己没能说清楚,还是张栩没懂?
左想右想都觉着是他疏忽,张栩那偏执的性子,他就该明明白白地警告他,现在八成又钻牛角尖里去了!
拷问?
他用什么方式拷问的?
陈七那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拷问!
他骑在马上,凛冽夜风呼啸,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反倒是原本热乎的心拔凉拔凉的。
夜半,白佑霖的马刹在了大牢门口。
彼时,元楹楣第二颗药的药劲儿正烈,腹间绞痛让她哈喇子直流,仰着头撞柱子。
张栩的胃痛也因为焦躁达到了顶点,“你究竟说不说?”
“你以为他会看上你吗?他最恨的就是前朝皇室,他家人就是你们皇室之人无能害死的!”
他越挑衅,元楹楣意志越是清醒,“蚊肝雕菩萨……虱脑塑灵官……”
“你这辈子……都无法被他……高看一眼……”
她边说,牙齿颤得咯咯直响,吞咽好似也变得笨拙,唾沫像是全堵在喉咙口,要将她淹死……
嘭的一声震天响,牢房门被狠狠踹开了,整扇门哐当倒下,屋里的灰尘被砸出一阵烟雾。
元楹楣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也好,心也好,她看不清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