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
盛凌云想道,相比较奥德修斯、相比较奥涅金、相比较他脑海中刚刚闪过一系列以智谋闻名的人物……他更纯粹、更客观、更冷漠,有一种机械般的疏离感,就好像刻意剪去了情感模块,完全以逻辑理性进行运转。
很奇特的人,
盛凌云突然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塑造了这样的性格。是先天基因?还是后天经历?或许平时他不会有这种多余的好奇心,但处于这种突发的灾难下、对此刻刚认识几十分钟的、唯一的搭档,他突然很想如翻阅一本书般,到底是何塑造了他。
或许,盛凌云微微垂下视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是他由衷的觉得,对方这种思维模式与性格,相比较情感丰富的悲春伤秋,能更好地在这种、即将演变为弱肉强食的灾难环境下,更好地生存下去吧。
“我其实很担心,”盛凌云轻声说。
钱余听到他的声音,侧过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盛凌云此刻、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一句话。
盛凌云视线看向外面:“这让我想起了《鼠疫》,当时我第一次读到它的时候,压抑的笔调描述了一群灾难中的人。”
他轻声继续说道:“上一次战争的后果,我们被划分为东球区与西球区,然后是长达百年的难得安宁。在这种环境下,很难想象这种绝望般的痛苦与压抑,而在没有切身体会的时候,往往会小瞧它。”
“或许我的父母已经死去了,”
盛凌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现在,没有通讯、没有切实的消息,就跟因鼠疫被封锁的城市一样,这一切都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或许一开始,大家凭借着短暂的希望与幻想,暂时联合在了一起……但如果成效缓慢、情况一直恶化,我很担心……”
气质恬淡的青年慢慢吸了口气,盛凌云语气恢复原先的平静,却好像又浸满了忧虑与悲伤,他轻轻说:
“或者说我过于悲观了,但在灾难变成生活的时候,并不是说我不相信他们的能力,只是……现在离上一次灾难隔得太远,我担心他们并不能够如加缪设想的那般、能够坚持下去。”
“更何况……即使威兹德姆能坚持下去,但中间的牺牲者,又都会是谁呢?”
盛凌云轻轻咬牙,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焦躁了,这种程度的失态本该不属于他……但或许是这场打击真的太快了吧。同时,一旦回到威兹德姆,他没有资格、作为动摇的人说出这番担忧。
“你是这么想的么?”
暗绿色的眼睛对上,钱余平静地说:“我不认为你的悲观是错误的,现在大概率只是个开始,各方线索才仅仅露了个头。”
“但是,”钱余视线投向远方,他看到天色白了又暗,现在大约已经三点了,刚刚亮起的光线又即将被更黑的夜色吞没。
“但是,”他好像又带上了点感情、又什么都没带,“依靠于命运的垂怜永远是虚幻的想法,如果真想从这一切中挣脱出来,那就去解析它、理解它、利用它,如果真要觉得绝望、那也要先尝试过再说。”
盛凌云偏过视线,很清淡地轻轻笑了一下:“刚才……是我有点动摇了。”
“不过,你的观点……又如何保证、能一直保持这种乐观呢?”
钱余没有回答,
盛凌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更高、更宽的建筑在视野中放大,外墙的铝板在周围积雪的反光下、甚至有些刺眼,原先热闹的环境一下变得很是死寂,各种音响嘈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游荡的人影、扭曲。
随着他们的接近、愈发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