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何染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不是靠‘学’的。是靠‘浸’,靠‘适应’,靠你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在足够长的时间里,被我的‘场’缓慢渗透、改造,直到你的‘基底’产生根本性的变化,自然能感知到那些‘频率’。”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近乎残忍的实事求是,“这个过程,通常伴随着剧烈的排异反应,精神错乱,□□衰败,以及极高的……死亡率。尤其是在没有正确引导和保护的情况下。”
铃白的脸色白了白。他想起了自己日益畏光、听觉过敏、脑海中滋生的杂音,还有额头上那片无法驱散的冰凉。这还只是最初级的“浸染”?
“那你……能引导吗?”他几乎是孤注一掷地问。
何染沉默了更久。久到铃白以为他已经用沉默拒绝了。
“代价很大。”何染最终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对你,对我。我现在……没那个余力。”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污迹和手腕的灼伤,“而且,引导失败,我们刚才经历的,就会是常态,直到一方彻底崩溃。”
代价。余力。崩溃。
每一个词都沉重如山。
但铃白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风险极高,且需要何染恢复至少一部分力量,并愿意付出“代价”。
而何染愿意考虑这个可能性,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或许连何染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对现状的妥协,或是对铃白这个“意外变量”价值的重新评估。
“我需要……做什么?”铃白的声音干涩,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被动承受的“饲喂”和“活饵”状态,只会让他们在下一波更猛烈的“啃噬”到来时,双双沦陷。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增加生存几率的稻草,哪怕那稻草本身也带着刺。
何染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手腕的灼痕上,又掠过他额头,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
“先活着。”何染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命令的平淡,“在我恢复足够的‘余力’,或者找到更安全的‘方法’之前,保持你意识的清明,身体的相对稳定。别再做任何……愚蠢的尝试。”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向墙角那个黑色工具包。
“另外,”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看好那个包。别让任何‘东西’,通过它,再建立不必要的……‘连接’。”
铃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凛。工具包是何染的领域,也是力量的储存器和可能的“通道”。在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此刻,那也是一个潜在的弱点。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何染似乎耗尽了他积攒起来的这点清醒和气力,重新靠回枕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但他没有再完全陷入那种茫然的昏沉,呼吸虽然依旧浅促,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属于“何染”的、冷静自持的节奏。
私自连线的危机暂时过去。
留下的,是手腕上同源的灼痛,是一场濒临崩溃又侥幸逃生的记忆,是一扇被暴力推开又强行关闭的、通往深渊的窥视孔,以及……一个关于“共振”的、遥远而危险的渺茫可能。
代价未知,前路未卜。
但至少,他们之间,那根无形中早已存在的“线”,因为这次危险而失败的连接,反而被某种方式……烙实了。
不再是单向的浸染或饲喂。
而是一种疼痛的、被迫的、前景莫测的……
绑定。
晨光终于艰难地爬满了窗帘,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愈发深重、也愈发复杂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