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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停尸房值班,男友是纸人 > 第17章 连线

第17章 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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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在一种濒临断裂的寂静中熬过。那若有若无的刮擦声在天亮前消失了,连同门外粘稠的窥伺感也一并退去,仿佛昨夜惊魂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只有何染掌心新增的伤口和铃白手腕细线上那道更深的焦痕,成为无声的证物。

晨光再次渗入时,何染醒了。不是被声音或光线惊扰,而是像设定好的程序,在某个混沌的内部时钟敲响时,缓慢地、吃力地掀开了眼睑。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青黑浓重,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是一种接近半透明的、易碎的苍白。但眼神里的空洞茫然似乎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一种……竭力集中精神却屡屡失败的涣散。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形容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铃白。

两人在昏暗晨光里沉默地对视了几秒。何染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突然袭来的、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整个身体蜷缩起来,肩膀耸动,声音闷哑空洞,仿佛胸腔里只剩下干涸的风箱。铃白下意识地上前,想帮他拍背,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他不敢触碰。

咳声渐歇,何染喘息着,额上渗出冷汗。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铃白担忧又惊惧的脸,最后落在自己咳得微微颤抖的、缠着焦黑灼伤的左手腕上。他看着那圈丑陋的伤痕,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清晰的、属于“认知”的困惑,以及一丝……近乎自我嫌恶的波动。

“这个……”他哑声开口,用右手指了指左手腕,“是怎么……弄的?”

铃白喉咙发紧。他该怎么说?说你昨晚像怪物一样嚎叫,然后这里就发光了?说你和停尸房里的东西搏斗留下的?何染会信吗?他自己还记得多少?

“你……工作时受了伤。”铃白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偏向现实的解释,“在医院。”

“医院……”何染重复,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挖掘出“医院”这个词汇应有的图像和关联,却徒劳无功。他的视线又移到自己胸口那片暗沉污迹上,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那早已干硬结块的布料。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铃白,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种虚弱的、却异常执着的探究。

“你,”他问,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为什么……不怕?”

铃白心脏猛地一跳。怕?他当然怕,怕得要死。但何染现在这模样,这问题听起来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基于观察的纯粹疑惑。一个失去记忆的“非人”,在疑惑为何眼前这个理应脆弱的“人类”,没有表现出极致的恐惧。

“我……”铃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因为你需要我照顾?因为我们也算“同事”?因为我也被卷进来了,无处可逃?这些理由似乎都沾边,又都不足以解释那复杂的、糅杂了恐惧、依赖、扭曲责任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心惊的、病态靠近的黏稠情绪。

最终,他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拿起桌上的水杯和昨晚剩下的半包饼干。“吃点东西吧。你需要补充体力。”

何染没有追问。他顺从地就着铃白的手喝了点水,对递到嘴边的饼干却摇了摇头,眼神又有些涣散,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清醒和探究已经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铃白放下东西,看着何染重新靠回枕上,闭目养神,呼吸依旧浅促。他感到一阵无力。这种“照顾”太被动了,像是守着一座不知何时会喷发、也可能会悄无声息熄灭的火山。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何染到底怎么了,需要知道怎么才能真正帮他“恢复”——或者,至少,让他和自己,在这越来越危险的境地里,多一点自保的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黑色皮革工具包上。何染的“领域”。里面或许有答案,或者……有能建立更稳定“连接”的东西。昨晚那声啼鸣和灼伤的光,证明了何染本源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意识”无法调动。如果……如果能建立一种更清晰的、他可以“理解”或“辅助”的连接呢?

这个念头危险而诱人。像在悬崖边缘试探。

他看向何染。何染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闭目忍受着体内的混乱。

铃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工具包前,再次拉开拉链。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那些红线。

他避开了颜色最鲜艳、气息最“活跃”的几卷,选择了一卷颜色中等、触感相对“温顺”的暗红色细线。线很柔韧,带着丝质的光泽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

他截取了大约一米长的线。然后,他回到床边,在何染身侧坐下。

何染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呼吸节奏也未变。

铃白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左手捏着那根银针,再次刺向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腹。熟悉的刺痛,血珠涌出。他将血珠仔细地涂抹在自己右手腕那圈米白细线上——这道最初的、脆弱的“屏障”需要加固。然后,他看向何染垂在身侧的、缠着焦黑灼伤的左手。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握住了何染的手腕。皮肤冰冷,灼伤的边缘粗糙可怖。何染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来或反抗的迹象。

铃白咬紧牙关,用沾染了自己鲜血的右手手指,在那圈焦黑灼伤的边缘——相对完好的皮肤上,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简易的圆圈。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刺目。

接着,他拿起那截暗红色细线,将一端轻轻搭在自己右手腕那圈涂了血的米白细线上,打了个笨拙但牢固的结。线的另一端,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何染左手腕那个血画的圆圈上,同样打上结。

线,连上了。

就在最后一个结扣紧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超越听觉范围、更像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脑髓的嗡鸣,从连接点猛地炸开!

铃白眼前一黑,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耳中全是尖锐的啸叫。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狂暴、混乱不堪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黑色冰河,顺着那根暗红色的细线,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冲入他的意识!

不再是之前那种碎片化的杂音或模糊的情绪。

这一次,是全景式的、未经任何过滤的轰炸:

——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永恒的坠落与窒息感。

——无数破碎的面孔在黑暗中沉浮,无声嘶吼,有的熟悉(老陈头?车祸女孩?画师?),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扭曲的、充满怨恨的。

——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刮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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