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别人双手捧着，他单手拎着食盒，身姿挺拔，陈旧的太监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违和。

背脊不弯，头也不低，反而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缀在队尾，其余宫人皆垂首敛目，一心只盯着前方的路稳步前行，浑然不觉后面这抹闲散的身影，更没人有留意到他四处打量的模样。

从净房跟着这群人走到膳房，再从膳房取了吃食一路走到这里，除了四周的建筑看不出什么问题，顾觉一路看下来，感觉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这里的人都不像是活人，没有半分活气，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无论是脖子弯曲的弧度，还是抬手、转身、迈开的步伐，就连手指蜷曲时的角度都出奇的一致。

他们眼睫垂得低平，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嘴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说话时的语调也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是被人提线操纵的木偶。

顾觉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他抬手在前头那个宫人的头顶上凭空摸了一把，动作散漫随意，丝毫没有对自己出格的举动会被发现的谨慎。

指尖划过带着水雾的微凉的空气，他没摸到想象中的那根拴着这群人的线。

顾觉捻了捻发湿的手指，慢悠悠地将手收了回去。

不是人偶。

他抬眼扫了扫身前依旧刻板前行的队伍，眸底翻涌着些耐人寻味的探究，

细雨朦朦胧胧的不断，在他们的头上布上一层白霜。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踏过雕着五爪金龙的朱漆门，甫一出门，视野便骤然开阔。

风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一座巍峨宫殿赫然撞入眼帘。

汉白玉打造的台阶层层叠叠通往高处，殿门前四根朱红漆柱上雕刻着气势磅礴的鎏金缠龙纹，琉璃瓦覆满三重屋顶，鎏金宝顶缀于最顶端。

是很典型的神殿建筑。

顾觉扭头看去，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然而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上，远远望去，殿内供奉着的神像立在氤氲雨雾中，轮廓被水汽揉得朦胧，却难掩狰狞戾气。

不见瞳仁的眼睛泛着冷幽幽的光，大张着嘴露出獠牙，神像身姿佝偻，做攻击姿态，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落将所见的人撕咬殆尽。

森冷的戾气顺着雨水弥漫开来，压得人心口发闷。

一个信奉神灵的王朝，为什么会供奉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可还没等顾觉想明白，他心下陡然一沉，一道冷光自正前方疾刺而来！

冷冽的寒光从他暗红的眼珠上一闪而过，顾觉反应极快，步子往后撤了一步，堪堪躲过了袭击。

一刺落空，来人还不气馁，很快就调整好姿势重新发动攻击。

顾觉这才看清楚袭击他的是什么人。

前面的宫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步伐，他们走路的步子太轻，伴随着细雨刮起的风声将他们发出的本就微不可查的声响彻底掩盖，顾觉这才没有及时发现不对劲。

只见刚才还僵硬木讷的宫人此刻齐齐转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目光阴冷，裹着说不清的诡异，森然得令人脊背发寒。

顾觉躲过了第二次攻击，很快就有第二个人拿着发簪再次攻了上来。

他没急着动手，他的速度对比起这群毫无活气的人来说可谓是灵活得多，几个回合之后，顾觉才发现这群人攻击他时都是冲着他的眼睛来的。

尖锐寒冷的发簪一次又一次从他眼前闪过，顾觉若有所思。

刚才一路上都好好的，他抬手试探他们的头上有没有傀儡线时他们都没有反应，唯独刚才他抬眸看了眼那座诡异的神像他们就疯了。

思及此，顾觉实验似的，再次抬眼看向那座神像。

神像仍旧森冷的立在大殿里，不过周围的水雾仿佛更浓了些。

果然，那群宫人更加疯了。

“原来如此。”顾觉哼笑一声。

那支发簪数不清第几次寒刺而来，这一回顾觉没有再闪避，他反手精准攥住簪身，簪子的冷意堪堪擦过掌心。

下一秒，他身形骤动，冰冷的手掌猛地扣住身前宫人的脖颈。

一瞬间局势倒转，发了疯的宫人在他面前竟如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半点反抗之力都无。

指腹扣紧喉骨关节，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对方连挣扎的动静都来不及有，四肢立马软了下来，唯余一双眼珠凸着。

一个死了，按理来说如果对面的是人，也会心生忌惮。

但余下宫人瞧着同伴被轻易拧断了脖子，眼底竟无半分波澜，没有对死亡的惊惧，也没有相惜的怜悯，依旧是那副阴冷死板的模样。

数十道身影齐齐动了，动作仍旧狠戾，只循着设定好的指令，前赴后继地继续对着顾觉的眼睛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