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砾只觉得这未知生物没有实体,这生物像流动的雾,又像细碎的雨,更像奔涌的暗流,带着很大到让她窒息的力量。
白砾被这未知生物笼罩在正中央,她压住心中不停冒的战斗欲,身上的肌肉本能地绷紧。
下一秒,一股巨浪猛拍在她胸口!
白砾踉跄着后退半步,手指摸到防护服,满是冰凉的水渍。
还没等她反应,“哗啦” 的水声已在四周响起。
整间房竟在几秒内变成密封的囚笼,冰冷的水从地面猛冒出来,从脚踝漫到膝盖,又猛涨着涨到胸口,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很快,白砾整个人都快要被水淹没,她只能踮脚仰头,努力将鼻尖送出水面。
然而不过几秒,她整个人已经被淹没在水中。
白砾来不及多想,她一头扎进水里,像游鱼般动四肢,借着浮力向上浮。
黑暗中看不见队友的身影,只能听见远处传来 “咕噜” 的吐泡声,白砾暗自忍耐着,同时祈祷其他人也能熬过这次循环。
水面还在猛涨,白砾的后脑勺突然碰到了天花板。
水浪像失控的野兽一样翻滚,一次次将她撞到天花板。
白砾腰腹发力,翻过身来,仰躺在水面,她的手掌撑着天花板,可浪仍推着她的背,一下接一下撞向坚硬的天花板。
最后一丝空气被水淹没,白砾彻底陷入水下囚笼。
“咕噜咕噜!” 白砾整个人被淹没在水中,她在水中游动,试图寻找一丝喘气的地方。
就在这时,冰凉的触感划过白砾的脸颊,下一秒,触手狠地缠住了她的脖颈!
紧接着,好多触手缠上来,缠住她的胳膊、腰腹,拉着她往深水拽。
白砾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指尖已碰到腰间的骨刀。
她迟疑了一秒,将腰带的骨刀拔出来,扔在水中。
她让身体被拖着下沉,省着使用肺里剩下的氧气。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触手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白砾感觉肺部剩下的氧气已经用完了。
白砾的脸涨得通红,五官在水里变形,她的双手抓着缠颈的触手。
当极度的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人通常会本能地进行抵抗和攻击。
“不能攻击…… 不能……” 她在心里大喊,身躯因肺部的疼在水底猛扭,仿佛在做最后没用的挣扎。
时间在窒息中变得无比漫长。
白砾咬着的嘴唇渗出血丝,在水里散开。
白砾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觉得在这铺天盖地的窒息下,她的意识像被潮水不停冲的沙岸,一点点散掉。
直至白砾的瞳孔开始散乱,身体逐渐瘫软,水浪在她耳边响,像深海的丧钟。
白砾使劲想要睁大眼睛,却感到极度的困倦。
难道她又失败了吗?最后,她的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下沉、消失,最后彻底陷入无边的沉寂。
……
白砾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空无一物的房间内。
突然,她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抖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
白砾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空气灌入肺,带来尖锐的刺痛。
白砾坐直身体,刺眼的阳光从高处的小窗照下来,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透进的光线让她看清了周围的轮廓。
终于……打破了循环!白砾兴高采烈地想。
不对,队友呢?
白砾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实验室,猛地站起身。
她扶了一下头,她的大脑昏沉的,似乎是刚才缺氧的后遗症。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实验室,那些挂在天花板的尸体全都没了,连小猫、苏燕、王虎,也全都不见了。
白砾扫视四周,房间内竟没有一丝水渍!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干爽的防护服,贴身口袋中的金属铭牌也消失了。
她皱紧眉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身上没有一丝痕迹。她刚才经历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
白砾晃了晃脑袋,她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身体本能地晃了晃,她伸手扶住墙面。
白砾决定自己先探索这里,她检查腰带上的武器,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设备都失灵了。
白砾皱起眉,此刻,她突然非常想念王虎。
推开房门,抬步走了出去。
在这栋教学楼中,她自下而上,沿着楼梯将六层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
白砾扶着墙,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小声说:“只能先往上探了。
”
在楼梯的转角,她的目光突然顿住,台阶上,放着一本熟悉的书。
是图书馆里那本空心书。白砾弯腰捡起书,这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封面正中央印着《联邦常见动物科普大全》,边角甚至还带着点磨痕,像被人翻了很多次一样。
她打开后掉出一张卡片,落在台阶上发出轻响。
是张书签。
白砾捡起书签,是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写着 “牙齿仙女的礼物”。
她翻开空心书,里面还是那堆白的乳牙,小小的,反射出温润的光。
白砾将书收起来,俯下身悄悄往上爬。
直到爬上顶层,白砾的心中升起警惕,这是教学楼的最后一层——天台。
她透过半开的门缝往外望,洁白的墙壁上蓝天飘着几缕薄云,这景象太干净了,正常到让她恍惚,竟有一种已经逃出污染域的错觉。
轻轻推开门,刚踏上天台,白砾的目光就猛顿住。
天台边缘的窄墙上,正坐着个少年,背对着她,校服衣角被风吹得晃,一切都美好得像油画一样。
白砾疑惑地歪了歪头,这场景似乎有些诡异,“你是谁?”
少年听到,慢慢转过头。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白的皮肤透着一点薄红,软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少年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只有凑近,才能看清少年脸上、身上那抹异样的白,从下巴边伸到脸颊,是淡得发透的纹路。
像极了白瓷瓶上的冰裂纹,令人觉得这具身体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少年从窄墙上站起身。
校服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衬得四肢更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白砾。
不知为何,白砾突然对眼前的少年心生怜爱,她想了想开口,“上面真的很危险,你先下来,好吗?”
“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没止住的哭腔。
他们指的是谁?白砾用昏沉的大脑想了想,小心地说:“你…… 已经尽力了。”
少年低下头,神情失落地摇了摇头。
少年的目光突然往下看,落在白砾的腰带上,那本空心书被绑着,露出半截封面。
他顿了顿,扬起的小脸上像亮起星光,他带着一点害怕问:“你是牙齿仙女吗?”
白砾犹豫了一下,拿出腰间的书本。她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回答错误会带来什么后果?
少年又问了一遍,直直望着她,“你是牙齿仙女吗?”
“是……”,白砾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眼神里说 “不是”,那眼神太过清澈。
那希望太纯粹。
少年听到,突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瞬间点亮了整张脸,连阳光都偏爱地围绕在他周身。
“牙齿仙女,我想许愿。你能带我走吗?”
“走?走去哪里?” 白砾的声音吃惊。
“无论哪里,带我走,牙齿仙女!”
白砾心中警铃大作,这可真是荒唐,污染物又如何能带走?污染物只能被清理,她又怎么带他走?他又能去哪里?
“抱歉,我没法带你走。”
下一秒,少年大颗眼泪突然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脸上的表情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求求你姐姐,带我走好不好?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