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江晚乔关掉了电脑。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周五的傍晚总是这样。她收拾好手提包,走到电梯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奕发来的信息。
【今晚要加班。】
江晚乔回他:【好。】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她走进去。
今天是她和张奕结婚两周年的日子,不算什么大纪念日,但她还是想好好过。
出了写字楼,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江晚乔把外套裹紧了些,朝地铁站走去。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看了看,暖黄色的灯光照着那些花,很漂亮。
她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小束香槟色的玫瑰。
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江晚乔把花插进餐桌上的玻璃瓶里,又走进厨房。冰箱里有她昨天就买好的菜,一块牛排,几个土豆,还有芦笋。
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土豆削皮切成小块,放在锅里煮。牛排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厨房纸吸干水。平底锅烧热,倒一点油,牛排放下去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音。江晚乔盯着锅里,看着肉的颜色从红变成棕。
她做饭很慢,一步一步按菜谱来。张奕说过她这样太认真了,做饭而已,随便弄弄就行。但江晚乔觉得,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总该认真对待。
牛排煎好了,土豆也煮软了。她做了土豆泥,把芦笋焯水,摆盘。桌子铺上了米色的桌布,花瓶放在中间,两边摆好刀叉和杯子。她从柜子里找出两个烛台,插上蜡烛。
做完这些,江晚乔坐在餐桌边等。
七点了。
她把菜用盘子扣起来保温,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暗着。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灯。
八点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江晚乔站起来,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电视打开了,是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她看了一会儿,没看进去。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纪录片频道,讲海洋生物的。
九点半,她给张奕发了条信息。
【还在加班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江晚乔把冷掉的饭菜收进冰箱,洗干净锅和盘子。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很凉,她的手被冲得有点发红。擦干手,她走回客厅,继续看电视。
纪录片已经放到深海了,那些鱼长得奇形怪状的。江晚乔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打底衫,浅黄色开衫外套,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罗念总说她这样看起来太乖了,容易吃亏。
十一点,手机终于响了。
【项目出了问题,今晚可能要通宵。你先睡,别等了。】
江晚乔愣了下,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她想问什么项目这么急,怎么最近总是要加班,但最后打出来的还是那几个字。
【知道了,你也别太累。】
发完信息,她关掉电视,走进卧室。
洗澡,吹头发,护肤。镜子里的人有一张很柔和的脸,眼睛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有点无辜的样子。皮肤白,所以黑眼圈有点明显。江晚乔凑近镜子看了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下。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关了灯,睁着眼睛看黑暗里的天花板。张奕这半年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周末也经常要去公司。
她问过几次,他说是升职的关键时期,必须拼一把。
江晚乔理解,她自己工作也忙。只是……
她瞥一眼床头上的闹钟,十二点了。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就这么过去了。
江晚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开门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光,天还没亮。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分。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张奕回来了。
江晚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张奕背对着她站在玄关,正在脱外套。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江晚乔走过去,“吃过东西了吗?冰箱里有菜,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在公司吃过了。”
张奕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松开领带。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
江晚乔看着他,心里那点小小的埋怨消散了。
“快去洗个澡休息吧。”她说。
张奕点点头,往浴室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纪念日快乐。我睡会觉,待会儿还得去公司,恐怕又要忙一天,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礼物我有时间补给你。”
江晚乔笑了笑,毫无防备,只是觉得有些心疼,“好。”
浴室的门关上了,很快传来水声。
江晚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拿起张奕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帮他挂起来。衣服刚拿起来,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外套的领口内侧,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抹红色。
江晚乔把衣服拿到灯光下仔细看。
那是一道口红印,而且还是一个完整的印子,就像有人把嘴唇贴在那里停留过。
她的手指捏着那处布料,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响着。
江晚乔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口红印。颜色是偏深的红,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她不喜欢太艳的口红,买的都是豆沙色或者奶茶色。
这个颜色很显眼。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有一次和张奕出去吃饭,在餐厅遇到他一个女同事。那个女生叫成雅,大概二十五六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天她就涂着类似颜色的口红,江晚乔记得,因为成雅说话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那嘴唇几眼。
很漂亮的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个女孩,张奕的同事有很多,她不该随便怀疑。
江晚乔把外套翻过来,又看了看其他位置。没有别的痕迹,只有这一个口红印,在靠近肩膀的领口内侧,一个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地方。
她拿着外套站了很久,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了。
江晚乔迅速把外套挂进衣帽间,关上柜门,走回卧室。她躺回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张奕进来了。
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他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床垫微微下沉,江晚乔没有动。
“睡了吗?”张奕低声问。
“还没。”
他的手伸过来,搂住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很熟悉的触感。江晚乔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这周太忙了。”张奕的声音近在耳边,“下周一定好好陪你。”
江晚乔没说话。
“江晚乔?”
“嗯。”她应了一声,“睡吧,你累了。”
张奕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收紧了手臂。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