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
然后他慢慢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单凌乱,还留着昨晚的痕迹和她的气息。
他伸手抚摸那些褶皱,像是在抚摸她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手机又响了,是同学打来的,提醒他下午有个会议。
“我知道了。”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准时到的。”
挂掉电话,他站起身,拉开门准备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房间,凌乱的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拉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伦敦回来的飞机上,江晚乔一直没怎么睡。
她靠着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偶尔有星光闪过。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只有少数几个还亮着阅读灯。空乘推着车轻轻走过,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还是伦敦最后一夜的情景。
酒店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影。林书昱抱着她,抱得很紧,他的呼吸很重,落在她耳边,滚烫的,她记得他的手指划过她皮肤的感觉,记得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了几下。
江晚乔睁开眼睛,空乘在广播里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又闭上了眼睛。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B市机场。
走出航站楼,南方的暖湿空气扑面而来。一月的B市不冷,十几度的天气,阳光很好。江晚乔脱掉厚重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排队等出租车。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她打开门,屋子里闷闷的,她放下行李箱,先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收拾。
冰箱里只有一点没吃完的蔬菜,都蔫了,有些已经烂掉,她全部清理干净。
床单被套拆下来洗,地板拖了一遍,灰尘擦干净。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她点了外卖,坐在沙发上吃,吃完饭,她洗了澡,早早躺上床。
第二天是周一,要上班。
江晚乔早早起床,化了淡妆,挑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和黑色西裤。
公司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地铁四站路。
早高峰的地铁很挤,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年轻人居多,穿着职业装,戴着耳机,表情大多疲惫或麻木。
到公司打了卡,坐到工位上。
同事陆续来了,看到她,都打招呼。
“江经理回来啦?伦敦怎么样?”
“还行,挺冷的。”江晚乔笑笑。
“有没有买点什么?听说那边圣诞打折很厉害。”
“没怎么逛,主要是工作。”
简单聊了几句,大家开始各自忙起来。
江晚乔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伦敦这一周,工作堆了不少,她一一回复,该转发的转发,该处理的处理。
中午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
公司食堂在顶楼,自助形式,菜色挺丰富。
江晚乔打了两个菜,一小份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事坐在她对面,边吃边聊。
“江经理,你这次去对接的那个项目,听说挺大的?”
“嗯,跟伦敦那边学校合作,主要是数据分析。”
“那以后还要经常过去吗?”
“应该不会,这次算是前期对接,后面主要是线上沟通。”
同事点点头,又说起别的。
公司最近人事变动,哪个部门新来了领导,哪个项目组拿到了大单,江晚乔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下午开了个部门会议,讨论下个季度的计划。
江晚乔负责的部分需要做市场调研,她记下要点,准备这几天出方案。
下班时已经六点半了。
天还没完全黑,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江晚乔走出大楼,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边有卖小吃的摊贩,香味飘过来,有很多学生围着买。
回到家,随便煮了碗面条。
吃完后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晚乔啊,回国了吗?”
“回了,昨天到的。”
“工作累不累?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
“知道了妈,你也是。”
“那个……过年回来吗?”
“回,车票已经买好了,腊月二十八的。”
“好好,回来就好,你爸昨天还说想你呢。”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去洗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偶尔去超市采购,或者在家打扫卫生,天气好的时候,会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B市确实是个不错的城市。
气候温暖,绿化很好,街道干净整洁,城市规划新,高楼大厦多,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充满了活力。
和她长大的A市不太一样。
A市更老,更有历史感,梧桐树荫蔽的街道,老洋房,弄堂里的烟火气。但A市也有太多回忆,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所以她选择离开,来到这个全新的城市。
刚来的时候,她很不习惯,觉得这里节奏太快,人情太淡,但慢慢也就适应了,现在她能听懂一些粤语,能吃惯清淡的菜,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
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再经常想起过去,不再半夜惊醒,不再看到什么都会联想到某个人。
她以为已经好了。
直到在伦敦见到林书昱。
那个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