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剧本已经走到他们从非法武装的地盘里连滚带爬逃出来。
拍摄的整条大街都被封锁,当地民众都是被请来的群演。
林知慕和樊子寻一副被揍惨的妆造,在拥堵的人群里被追得乱窜,最后搜刮了当地男女人的服饰包头遮脸躲在公共卫生间里。
樊子寻扮起女人毫无违和感,走出厕所的时候反倒吓到了猛男。
林知慕反应挺快地接戏,甩手一搭头巾在肩上,一手把樊子寻拉到后边,“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妖?”
苟陈拉扯着樊子寻走出门还不忘骂。
樊子寻面皮薄,裹着面纱跟上苟陈,两人一路上贼眉鼠眼窜到城西边,终于找到了车。
孩子饿的嗷嗷叫,苟陈坐在车上干嚼着干粮,朝樊子寻怀里抬一下脑袋,眼珠子关注着小崽子,开着荤段子,“他是饿了吧,你要不给他嘬两口。”
樊子寻一手抱孩子,一手撸裙子从苟陈手里叼干粮。
大多时候樊子寻都抱着孩子,少部分时候苟陈满脸嫌弃接手一下。
两个人没奶,一路逃亡的上车遇到一个可怜女人,差点被偷了孩子。
女人挺可怜,自己孩子死在战乱里,自己的精神出了差错,就去偷抢别人孩子养,一路被追被打,自己怎么上的车都不清楚。
苟陈瞠目欲裂,找到孩子就往樊子寻怀里塞,手扣着女人头发嘴边憋不住的脏话。
女人身体害怕地躬起来被苟陈压在角落里,乱发底下是灰蒙蒙的眼珠子。
演疯女人的演员是演技备受好评的前辈,拿了好几年最佳配角奖的满贯。
开演之前,林知慕和前辈走过两遍戏,之前一直没动手,只是虚着比画,正式开拍,林知慕也没真上手把人怎么样,看着又凶又狠,能把人吃了似的,事实上林知慕手底下还是收着劲。
前辈是被梁秋闻请出山的,之前和梁秋闻合作过好几部,这次做配零片酬,官宣当天就炸穿娱乐圈。
老前辈敬业是有的,几次叫林知慕放开了演。
林知慕和女人对峙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睛,口不择言甚至瞠目结舌。
他的情绪很外放,但是能感觉到那种外放之下的细腻和层次感,没有递戏,但是资深的演员很容易接住林知慕的情绪。
多次合作的默契不可言说,梁秋闻没叫再拍一条,直接过了整个剧组准备下一场。
女人抱孩子的事不了了之,苟陈孩子的态度变了太多,他开始漫不经意的细节里表现出对这个小孩的在乎,生疏的喂奶换尿布,也能在孩子哭闹带起的烦躁情绪中安抚。
林知慕处理的手法很细腻,苟陈的那种矛盾感拿捏得很到位,然而剧情总是一波三折的。
苟陈和樊子寻终于看到回国的希望,孩子却再一次被拐带。
镜头往上推,拥挤的人潮里有人满怀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再往上,蓝天之下是飞往东方的国家专机,轰鸣之声贯彻人耳,往下,无论哪个肤色的人,都看着东方的飞机坚定不移接走自己的子民。
樊子寻举着手机拍。
他已经换回了男装,军绿色的休闲衫,底下是破开口子的衬衫,苟陈收拾东西,把两三个包丢上租来的车,看一眼拍照的樊子寻,抽着嘴角咧一下。
苟陈也架着双臂抬头看天,“能拍的清吗?”
风吹得樊子寻颇长的碎发飞扬,尤其是付凉低着头的时候。
樊子寻没说话,低头看手机照片,回头跟着苟陈上车,两人再次往西边去。
苟陈开车,穿梭好几个小镇,路上车胎有坏,两个人兜里没钱,苟陈自己摸索地修。
天气不算热,但汽修修出汗,脸色身上蹭的都是机油。
这块不是假拍,林知慕以前就研究过,修不修得好不保证,但一举一动都是有章法的。
开拍之前,造型师来做妆造,难闻的机油往林知慕衣服上甩,透过衣服黏腻的机油贴在皮肤上
林知慕捏捏头上的机油,往自己胳膊上糊,凑到镜子跟前瞧。
“林老师,这样不行吗?”
林知慕回头,手往桌面上撑的时候又想起来不干净,指指自己“还行,效果有点失真吧。”
他自己调整了一下,没在意镜头里好不好看,脸上完全看不出来本来的肤色。
戏里,这时候国家已经封锁,国内已经开始进入严格的管控,排队测核酸,出门戴口罩已经成为人们的常态,樊子寻和苟陈在异国他乡,先后高烧过,也接收到过祖国捐赠的物资和疫苗。
全世界都在封锁,樊子寻和苟陈滞留在贫瘠的小镇。
两人找一家印刷店,用着以前寻找失踪儿童的土方法,几百块租住在当地一户人家里。
找完人的某个下午,苟陈把车开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樊子寻和苟陈一人点一根抽着烟,谁也没提孩子,苟陈翻看着国内的新闻,樊子寻看一眼,“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吧,先找吧,找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