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号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时间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黏稠而甜蜜地流淌过去。
晏清禾几乎每天都会把泠音从家里约出来。
有时是去江边漫无目的地散步,看浑浊的江水裹挟着碎冰东流;有时是钻进小巷深处,寻找那些藏在老城区里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美味小店。
更多时候,她们只是找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两杯喝的,各自看书或写作业,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便觉得静谧安然。
泠音在她面前,像是彻底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硬壳。
她不再总是那副清冷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她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甜品而眼睛微亮,会指着路边一只晒太阳的肥猫小声说“好像你”“好可爱,我们一起养一只吧”,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拉住晏清禾的衣角,会在晏清禾讲冷笑话时,抿着嘴别过脸去,肩膀却轻轻耸动。
单纯,可爱,甚至有点笨拙的依赖。
晏清禾贪婪地收藏着泠音的每一面,心底那株名为“爱意”的植物,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早已枝繁叶茂,盘根错节。
3月3日,开学当天。
生物钟让晏清禾在清晨七点准时醒来。窗帘缝隙透进微光,怀里是温软的、带着熟悉清香的躯体。
泠音还在睡,呼吸均匀,脸颊蹭着她的肩膀,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枕畔,有几缕调皮地拂过晏清禾的下巴。
晏清禾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凑近她耳边,轻声唤:“泠音,起来了,今天开学。”
怀里的人不满地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不仅没醒,反而往她怀里钻得更深,手臂也环得更紧了些。
晏清禾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懒虫,再不起要迟到了。”
泠音终于半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雾蒙蒙的。
她看了晏清禾几秒,忽然嘴角撇了撇,带着点未醒的鼻音,撒娇道:“小清禾……你亲亲我,我才起来。”
她顿了顿,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想追加筹码:“不然我……”
后面半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晏清禾已经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她微微嘟起的唇。
“唔!”泠音一下子彻底醒了,眼睛瞪大,手下意识抵在晏清禾胸口,想往后缩。
晏清禾早有预料,空着的那只手稳稳按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逃。
唇上的力道加深,舌尖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早安吻。
晨间的亲吻带着刚睡醒的温软和慵懒气息,比夜晚更多了几分清新的暧昧。
晏清禾吻得很认真,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新一天的存在,确认怀里的人真实不虚。
泠音起初还想抵抗,但很快就沉溺其中,抵在晏清禾胸口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抓住了她睡衣的前襟。
时间在唇齿交缠间流逝。直到泠音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才轻轻推了推晏清禾。
晏清禾意犹未尽地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乱,看着泠音水光潋滟的眸子和再次红肿起来的唇瓣,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泠音喘匀了气,脸颊绯红,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她胸口一下:“你作弊!”
声音还带着刚接完吻的软糯,毫无威慑力。
“那又怎么样?”晏清禾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理直气壮,“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我……”泠音语塞,瞪了她一眼,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气鼓鼓地抽回手,掀开被子下床,“不想理你了!”
她赤着脚跑向浴室,脚步有点慌乱。
晏清禾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已经快中午。晏清禾拖着两个行李箱——她自己的那个半旧装着换洗衣服的,以及泠音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银色行李箱。
“我自己来。”泠音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箱子。
“没事,我力气大。”晏清禾侧身避开,一手一个拉杆,稳稳拖着往前走,还回头冲泠音眨了眨眼,“为小祖宗服务,应该的。”
“谁是你小祖宗了……”泠音小声嘟囔,耳朵却悄悄红了,没再坚持,跟在她身旁。
下午两点半,白云市中医药康复大学门口熙熙攘攘,满是拖着行李返校的学生。阳光不错,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晏清禾短发利落,戴着金属细边眼镜,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和工装裤,身高腿长,拖着两个行李箱依旧步履从容,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或打量。
泠音走在她身边,一如既往的安静,瓷白的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飒爽,一个清冷,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到了宿舍楼,晏清禾熟门熟路地把泠音的箱子拖到409门口。
“我自己收拾就行。”泠音接过箱子。
“嗯,那我也回去放东西。”晏清禾点头,临走前,忽然转过身,对着泠音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舌头吐出来,眼睛翻上去。
泠音:“……”
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晏清禾笑嘻嘻跑开的背影,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回到411,晏清禾推门进去。
“哇哦!”
两声惊叹同时响起。
夏知味和林晓已经到了,正坐在各自桌前整理东西。
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到晏清禾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清禾?!”夏知味最先反应过来,手机都差点掉地上,“你放一个寒假……咋变样了?”她上下打量着晏清禾,眼睛发亮,“不过话说回来,挺帅的啊!就是不知道……”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眼神暧昧地在晏清禾身上打转。
晏清禾被笑得有点发毛:“不知道什么啊?知味你别话说一半。”
林晓也笑了,接过话头:“她的意思是,就是不知道你这新造型,走在学校里会不会被其他人也认成帅气小哥哥,或者……有小姐姐大胆地来找你要联系方式。”
晏清禾:“……”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形象变化带来的“副作用”。
以前长发时,虽然也有点中性气质,但至少性别特征明显。
现在这短发眼镜的造型,加上身高优势,被误认成男生的概率确实大大增加了。
“不至于吧……”她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怎么不至于!”夏知味跳起来,凑到她面前仔细端详,“啧啧,这发型,这眼镜,这气质……清禾,你老实交代,寒假是不是去参加什么‘少女变帅哥’特训营了?”
“别闹。”晏清禾哭笑不得。
“说真的,清禾,”林晓也走过来,笑着拍拍她肩膀,“新形象很不错,特别清爽帅气。就是跟我们站一起,画风有点不一样了,哈哈。”
三人笑闹一阵,夏知味忽然眼睛一转:“清禾,你不会介意我们给你拍几张照片吧?就当纪念你‘转型成功’!”
晏清禾摆摆手:“那倒没什么介意的,都是朋友同学嘛。”
“耶!太好了!”夏知味立刻拿起手机,和林晓一起,把晏清禾拉到阳台光线好的地方。
“来来来,站这里,自然一点!”
“对,手插兜,看那边,别笑太傻!”
“清禾你这样真的可以!虽然说缺少了点以前那种软萌的女人味,但现在这男人味十足啊!”
“哈哈哈,小心迷倒一片小学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拍一边调侃。晏清禾起初还有点不自在,但很快放松下来,配合着她们摆了几个姿势。
阳光洒在她身上,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意,确实有种别样的清爽帅气。
正拍得起劲,寝室门被敲响了。
“进。”晏清禾应了一声。
门推开,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高挑,短发,笑容爽朗。
“赵媛?!”晏清禾惊喜地叫出声,“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退学了呢!”
赵媛是她们寝室的第四人,上学期11月份因为急性阑尾炎手术,加上术后恢复不佳,不得不办理了休学。
没想到这学期开学,她竟然回来了。
“想得美,我才不会轻易退学呢。”赵媛笑着走进来,放下行李,挨个和她们拥抱,“好久不见啊各位!想死你们了!”
“身体都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一段时间?”林晓关切地问。
“没事了没事了,活蹦乱跳!”赵媛拍拍胸口,目光落到晏清禾身上,也是愣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清禾啊!”夏知味抢答,“怎么样?大变活人吧?”
赵媛仔细看了看,这才认出眼前这个“帅气小哥哥”真是自己昔日的室友,惊讶地张大嘴:“我的天……清禾,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不过,帅!”
几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问候赵媛的身体情况,分享寒假的趣事,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晏清禾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泠音发来的微信。
泠音☆:来409一下。
很简短的几个字。
晏清禾立刻回复了一个“收到”的狗狗表情包。
她收起手机,对聊得正嗨的三位室友说:“那个……我先出去一下,有点事。你们先聊着哈,拜拜!”
“去吧去吧!”夏知味挥挥手,眼神里带着点促狭,显然是猜到了什么。
“拜拜!”三人异口同声。
晏清禾快步走出411,来到409门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王莉莉,见到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泠音,晏清禾来了。”
“莉莉姐,新年好。”晏清禾笑着打招呼。
“新年好新年好,快进去吧。”王莉莉侧身让她进去。
寝室里,王莉莉和孙薇在。
晏清禾朝她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泠音。
“泠音在阳台卫生间呢。”王莉莉指了指阳台方向。
晏清禾走过去,阳台门开着,卫生间门关着。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泠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