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他偷走桑雪翎的肚兜，引起她的警惕，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夜夜守在房外，从未进去，幸在这几日房内再无失窃物，她便消去了警惕。

约至丑时，裴烬寒又如往常般悄悄闯进她的寝房，他已经习惯夜里看着她睡觉，一夜不看，他便睡不着。

她睡的还是如往夜一般昏沉，呼吸微弱，睡颜恬静。

裴烬寒轻声靠近她，半跪在榻沿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半会，轻而慢地牵上她的手，撩起宽袖，露出半截手臂，瞧见臂上密集的齿印和涂抹的药痕。

他的眸光冷下，在漆黑中更显阴冷，眸底流露出慑人的冷光。

他轻颤眼睫，回忆太子府那夜，想必她是为伪造强忍催.情.药的证据，刻意咬出齿印，而让她受这份苦的人，便是阮府婢女小影。

该死的奴婢！

裴烬寒半倾身，薄唇轻轻贴上她手臂上的齿印，缓慢刮过，吻得很轻，让人毫无感知，他将齿印全都轻吻了一遍，眼底溢出心疼，拂下宽袖，替她掩好被褥，方离开她的寝房。

沿着长廊一路走回杂物库，深夜寒风凛冽，微弱的月光洒下，隐约瞧见一道颀长的黑影倒映在后院，此时赶来桑府后院的，怕是只有凌迁了。

裴烬寒转了个弯，悄无声息地走到桑府后院，与凌迁见面，他蹙眉随意问了句：“出何事了？”

凌迁着一身黑袍，半倚在亭柱前，神色严肃：“主子，属下晌午时在街坊看到了小影，后暗中去大理寺调查，方知阮嘉月买通大理寺卿，当下小影出京城不久，看马车行驶之路恐是去往江州。”

裴烬寒眸色幽深，透着戾气，他噙出一抹森冷的笑意，漠然道：“杀了她，不要留痕迹。”

若非小影下催.情.药，桑雪翎又怎会被逼到啃咬手臂，凡是想伤她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凌迁轻声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凌迁走远了，身影在夜色中消散，裴烬寒走回杂物库，抱着她那身肚兜安然睡下。

*

旦日隅中时分，桑府前院传来兵器摩擦产生的金属声响，裴烬寒走在长廊，定眼望去，瞧见桑雪翎在前院独自练习长矛，动作轻巧而敏捷，舞动长矛，气势如虹。

锋利的矛尖穿过一瓣从树上坠下来的梅花，尤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地拍掌赞叹：“哇！小姐，你可太厉害了！届时春猎，小姐定能让众人刮目相看！”

今日清晨桑冀上完早朝，回到府中告知桑雪翎，陛下要在效外开一场春猎，若桑雪翎和裴知聿在春猎赢得圣心，便亲自为他们二人订下婚日。

桑雪翎多年在府中习武，骑射一技更是不在话下，春猎于她而言，倒有几分胜筹。

桑雪翎握紧矛柄，带笑看向岁旦夜裴知聿送给她的这柄长矛，矛身轻巧，她上手很快就适应了。

她瞥了眼尤香，轻笑一声。

转过眸时，撞上裴烬寒笑意深深的凤眸，他径直朝她走来，从她手中掠过长矛，将她圈入怀，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温润：“小姐，我曾跟山中寺庙里的僧人学过一招护身术，我想授与小姐最合适不过。”

尾音方落，他牵着她的手一同舞动长矛，锋利的矛尖泛起寒光，划过半空，动作行云流水，两人的衣角相贴，气息缠绕。

桑雪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脑海里不断浮现起幼时与那位故友练剑的时光，他教她的招术，像极了那位失踪多年的故友，幼时她与他经常练这招，后来他消失不见，此招术也早已抛之脑后。

裴烬寒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轻问：“小姐，怎么了？”

桑雪翎微怔，待回神小幅度摇头，漫不经心地解释：“无事，只是觉得，这招术有点熟悉，恐是我记混了。”

裴烬寒眸光愈深，眼底凝聚着目标达成的笑意。

桑府前门站着一名身形修长的公子，身披雪白狐裘，一手撑伞，纸伞略微抬高，露出清秀的面容。

裴知聿站在前门很久了，亲眼目睹桑雪翎和景寒一同练长矛，看他教她新的招术，他捏紧伞柄，双瞳微颤，眸底溢出恐慌之色。

他见过那招护身术，幼时他在书房阅览书籍，常常看到他的兄长——裴烬寒，在裴府大院刻苦练习，一模一样的动作，每一步都丝毫不差。

景寒……裴烬寒……

莫非他就是裴烬寒！这么久以来他以景寒的身份蛰伏在桑雪翎身边，为的是要让桑雪翎对他再次心动么？

若景寒真是兄长，重回京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那便是夺回他与桑雪翎幼时曾订下的婚书。

而他和婈婈两心相悦，且婚期将至，京城谁人不知桑雪翎是未来的裴少夫人，他绝对不能让兄长毁了他与婈婈即将履行的婚书，无论使出多么卑鄙的手段，他皆要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