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总听你话,我才不信!”魏慎气得又是立起身来,一甩他手道,“你分明想骗我、骗我做那些事罢了!”
陈阴禾自认话里也有七分真的,不想他分毫不信,反如此生气,心内便古怪起来。
今夜原是要他来求着自己的,不知怎么,竟是一味地又任他闹脾气,哄着他去了。早知他那性子是得寸便要进尺的,便万不应先软和下来。
陈阴禾想着,便烧起闷火,可瞧他这副模样,又外泻不出许多火气,只道:“是了,我骗你,我只想与你做‘那些事儿’的。”
“你既不信我,今夜又来此处做什么?快些回去罢。”
魏慎经他一提,便忆起来意。听他如此说,便走不是,不走也不是,气窘得厉害。
陈阴禾见他哼喘着热气,又轻声道:“怎不动的?可是要人拿轿子来抬?”
“我这便去替你叫人来。”他说着便起了身,要往外走。
魏慎两眼跟着他动作,忙紧拉下他,哭气道:“你、你是存心的!”存心要说这般话,偏自己又奈何不了他。
陈阴禾只回眸看他道:“你若不走,今夜可都要听我的了。”
魏慎受不得人忽冷忽热,更受不得人激将胁迫,泪汪汪看了会儿他,赌气道:“我才不听你的!”便脚步不稳地朝外走。
急走了一两步,未听得人追来的动静,魏慎心底便发虚,不禁慢下来,嘴也微瘪了。
陈阴禾缓缓跟上他,道:“且等等。”
魏慎即刻一停,却半晌未听得他再言语,终未忍得,一回身便拿泪眼瞪他。
陈阴禾这方道:“我着人抬轿子来,定不叫你走回去的。”
魏慎闻言,扭身便气得落泪,一面走一面道:“我就要走回去。”
陈阴禾瞧着他奇怪的脚步,薄瘦的身影,只慢慢跟在他身后,忽又见他停在那张放了汤药的小桌旁。
黑苦的药汁盛在包金的玉碗里,魏慎将之看了会儿,如何都觉碍眼,心中委屈巴巴,转又去寻后头人身影。
一回眸见得他,又立时躲开眼去,脚下却如何也提不起步子来了。他心中时而纷乱,时而空空,心想不过这点子汤药,算不得什么的……终便把心一横,端起那药盏,三几口吞饮尽了,唇齿间便漫开浓浓苦意。
陈阴禾心中一动,早行至他跟前,见他双唇叫药汁润亮,嘴角却逐渐往下撇去,便接过他手中小碗放了,柔下声来:“怎吃得这般急?可苦不苦?”
魏慎自幼便灌药的,所用苦极涩极之药并不在少数,可听人问,便拧眉气哼道:“苦死了!”
“快清清口。”陈阴禾便把桌上一小碟梅子蜜饯递过他面前,“王岩真也不知配的什么方子,竟苦成这样。”
魏慎抿着唇,心觉他无理,接也不接。
陈阴禾见如此,只得将蜜饯放回原处,问:“可不走了罢?”
魏慎恼得抬眸,念起他所道若不走,今夜便都要听他的等话,便应不下话来。
静了半晌,陈阴禾又凑近了再三去拉人手,魏慎一歪身躲开,质问道:“你、你从前道喜欢我,可是骗我的?”
陈阴禾一愣,道:“你以为呢?”
“哼……”魏慎那声儿由不得地细颤,忽垂了眼,“我看、我看便是骗我的!”
“我又如何骗你啊?”陈阴禾叹息一声。
“……若是真的,”魏慎禁不住偷瞥他,“那你怎从来不听我的,也不依着我的?”
这人又得寸进尺起来了,陈阴禾不知应气应笑,在他脑门上一叩:“又不讲理了!”
魏慎惊得捂额退步,哀怨地瞪他,泪珠滚滚:“分明不是喜欢!”
陈阴禾跟上前,拉下他手掌来,道:“你先时也道喜欢我呢,你可听我的、依我的了?”
那都是骗他的呢,魏慎心想,咬着牙,寂寂无言。
“我心悦你,方叫你替了你姐姐去。”陈阴禾道,“可你原是为了你姐姐方同我亲近的,你骗了我许久。”
魏慎三番几次听他直道出那些话来,回回的怯恼交加,现下又听他道出从前自己那番心思,便愈发焦灼不安,悄悄看了眼他,又闷压下脑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