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的话原都是骗人的,亏得娘年年月月都给他奉银呢。”魏慎提着盏昏黄纸灯笼,走在他兄姊前头,嘟囔着,嬷嬷同李言在一旁小心搀扶他。
他几个在坟前跪拜后,又将昨夜叠的元宝同些纸钱烧过,留了小半个时辰,夜风便愈发寒凉起来。
卫扬兮心内虽欲让他们再多留会儿,好让故人多瞧几眼,终却不忍见魏慎面颊被吹得虚白,便道让魏慎先行回庄里,哪想得魏潇、魏津二个也先后道说要走。
她犹豫着尚想劝劝,只魏道迟又将他三人臭骂一通,最后让他们全都快滚。
卫扬兮:“……”
魏慎一路走在他兄姊前头,美其名曰替众人探路。
魏潇:“那群老道从来只捡人爱听的话说,本便不可信。”
魏慎小心地回头看她,常嬷嬷却不住在他耳边嘀咕:“走夜路,莫回头。”
“好啰嗦。”魏慎抱怨了句,便只瞥见他兄姊二人被风吹起的衣袂。
“慎儿,你方才当真见着了?”
魏慎听得他哥哥在背后发问,又听他姐姐嗤笑了声,一时慌乱,便道:“我、我……好像,好像是见着母亲的一片衣角。”
“鬼话连篇的,”魏潇于昏黑中把他通红的耳根瞧清,“当真是见鬼了。”
魏慎哪儿还敢应,静了会儿方小声说:“可、可我昨晚当真是梦见母亲了。”
魏津但觉好笑,问他:“梦见什么了?”
“梦见母亲说我瘦了,叫我好好吃饭,我今中午便吃了三碗饭呢!”魏慎笑起来,又回头看他们。
常嬷嬷再次调正他身子,说:“少爷,要看前路。”
“哦——”
这般回得庄里,魏慎念着明日又要进宫里去了,一洗漱完便又欲往魏潇那儿跑,倩双将他强按了,一面替他抹面膏,一面便劝:“明日要早起赶路,少爷还是早些睡罢。”
常嬷嬷也在一旁道:“大少爷在咱屋里坐了许久,一会儿少爷要出去陪陪。”
“嗯?大哥何时来的?”
“少爷进隔间那会儿便来了。”
那便快有小半个时辰了。
魏慎便嫌倩双动作忒慢,自挖了几块儿香膏胡乱抹过一双手便罢,鞋子趿拉着出了去。
他见魏津倚着榻上矮几,正自翻书,几步便跑过去,笑道:“大哥,你怎来我这儿了?”言语间又随手拈了片桃脯吃,嚼上几口,口内立时便道“好甜”,忙自斟上半盅茶水吞了几口。
“坐坐罢了。”魏津瞧一瞧他,便也拈了几片果脯来吃。
“大哥在看什么?”魏慎凑前去看,右膝跪在榻上,“此处哪来的书?”
“没什么,路上小庙散的佛经罢了。”
那小楷太过密小,又有许多批注,魏慎半日未瞧清写的什么,眯眼勉强辨出些字来:“心无……挂,挂碍……”
魏津一敲他脑壳,又将书页合上:“仔细伤了眼。”
魏慎忙直身躲开,望着他黑漆的一双眼,只不情愿地“哦”了声,垂眼见了那书封上一长串字方醒悟过来:“原是《心经》,我也读过!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对不?”
“嗯。”魏津把册子放去案上,“……你身上抹了什么?闻着同女孩儿家一般。”
“姐姐送的脂膏,有股子兰花香,可好闻了。”魏慎将手腕送到他面前,扯起衣袖,停了一停,“香吧?我还有许多,用也用不完。”
魏津只见他白藕般的手臂在自己面前乱晃,皱眉躲开去,屏息道:“不大适合你。”
魏慎嘟囔说:“我喜欢……”
魏慎将鞋一蹬便盘腿上了榻来。他心内仍想去寻魏潇的,只不知如何能让魏津快些走开去。
“大哥,你来寻我当真无事吗?”魏慎殷勤地将面前的瓜果推过,“怎无端等我许久呢?”
魏津一听,倒有些着恼,淡声道:“不过坐一坐,同你说会儿话,又碍着你什么?”
“没有的,”魏慎忙道,“是如今这般晚了,我、我好累,想睡了。”
“哦,”魏津立起身来,垂眸看他,只见他双眸发亮,哪里又有半分睡意,“那你便歇着罢。”
魏慎大喜,自也下地穿鞋:“那我送送大哥!”
“怎么袜也不穿?”魏津瞧见他显露出的脚后跟,不由皱眉扫了眼屋内伺候的几个丫头。
“没事儿,一会儿我便睡下了!”魏慎仍趿拉着鞋,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好一会儿方发现魏津未跟着,正欲倒回几步去拉他,却见魏潇同三两个嬷嬷丫鬟一齐进了他院儿里。
魏慎惊喜交加,自是疾步上前迎她,谁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只幸而魏潇扶了他一扶。
“谁替你穿的鞋?”魏潇怒道,将他扯过身前仔细打量一番,又摸了摸他面颊,“你屋里的向来是不把你当主子看的,我今夜便替你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