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等得他来,陈冰阳也不同他招呼,小小年纪便学大人一般板着张脸,脚下生风地去书房上课,身后追了一长串人。
魏慎又不识得宫里的路,忙忙跟上他们那一干人。
好容易追进书房去,上头须鬓皓白的先生早已在座上坐了。魏慎尚小喘着气,平息了会儿方去同先生行礼问好。
陈冰阳在下头端正坐着,等身边人给他研墨。他一面扮得乖巧,一面偷眼瞧魏慎,见他气喘吁吁,很有些狼狈,嘴角勾的笑如何也掩不住。
魏慎座位安在陈冰阳右后方,皱着眉坐下,李言便替他收拾书具。
课上只有他二人,一上午听那先生讲经史,好生的无趣,倒惹得魏慎想念起卫袭来了,好歹从前在课上能彼此说些小话的。
陈冰阳先时都只是一个人听讲,如今多了一人,总佯装无意地扭头探查魏慎在做什么。
见魏慎瞌睡,便有意低声地同先生道:“先生,您小声些讲,有人在睡觉呢。”
老先生皱眉,魏慎便惊醒过来。
又见魏慎提笔似在作画,便摆了幅好学模样出来,说:“先生,他记您的话记得认真,我能否借来看看?”
老先生抚着白须,只是叹气,看一眼陈冰阳,又无奈地看着魏慎笔下的几株萱草。
魏慎忙团了那纸张塞进袖里,低了头去沾墨写字,心内愤愤,耳根气得通红,再不敢做其他。
那先生一讲便是两个时辰,待下了课,已是午时。
魏慎同陈冰阳一齐回寝殿,两人间仍不说话,只陈冰阳脚步悠闲轻快许多,时不时瞥他一眼。
魏慎憋了一肚子的气,心想这人尚只同他肩膀高,怎就已肖了龙椅上那位八九分呢?
他气呼呼回屋里等嬷嬷传午膳来,越想便越烦闷,终忍不得将李言叫来,同他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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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哪来这样多银钱?”常嬷嬷痛心疾首地道。
不过是去膳房里打点一遭的功夫,谁想一回来便晓得魏慎已让李言将那一百八十两银钱送上了。
魏慎很不愿欠下那人什么,昨日为着这事儿便辗转反侧了大半夜,今儿受了陈冰阳的气,便更不想同他俩兄弟有更多牵扯。
他觉着自己并未做错,便不知嬷嬷为何生气,只猜是因他藏了私房钱未同她讲。
他低头翻搅着羹汤,小声说:“……是姐姐给我的。”
“这、这……”常嬷嬷一惊,顿时语塞,又气又无奈。
李言在一旁替魏慎说话:“嬷嬷,还是让少爷先用了午膳罢,今日起得早——”
“好你个李言!”常嬷嬷打断他,“一百八十两,说拿便拿出来了!小姐是将钱与你收着的罢?”
李言便噤了声,躲魏慎身后去了。
魏慎忙说:“嬷嬷,是我让他拿的嘛!又不怪他……”
“少爷!”常嬷嬷大叹,抿着唇,一颗心沉甸甸的,“小姐给了少爷多少?”
“嗯、嗯……”魏慎支吾了会儿,“我没算过,反正,反正有一个大——”
“小箱子。”魏慎眼珠子一转,忙改了口,“不是我找姐姐要的!是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叫人抬上马车的嘛,她也没和我讲呢……”
一提及魏潇,魏慎便不由生出千万的想念,一颗心好似正被人轻轻撕扯,吃什么都觉苦涩了。
常嬷嬷见魏慎难过,又想他昨夜不安了许久,如今饭菜也未好好吃几口,只好安抚了一句:“原是小姐疼少爷。”
“只是……终究那是小姐的资财。”常嬷嬷语重心长。
魏慎闷了好一会儿,终忍不住说:“姐姐乐意给我,我为何不能用姐姐的钱?”
嬷嬷不想他这样做想,便一惊,道:“小姐……失了亲娘,少了重依靠,自然得多攒下银钱!便是小姐疼爱少爷,少爷也不能用!”
魏慎愣愣然,叫她说得羞惭,便道:“好罢……那我回家就将钱还给姐姐罢。”
“还有呢!夫人讲过多少回财不外露的道理?昨夜又是谁同我告说大少爷叮嘱过花钱不能阔绰的?”
魏慎听着常嬷嬷唠叨,面庞差些埋在碗里,心内想念极了他娘同兄姊,只觉在这宫墙里头一刻也呆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