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那里头热热闹闹的,自烦了,挥挥手气哼哼道:“你走你走!别拦着你表哥我赢大钱!”
魏慎还待要劝,却瞧有人端个铜盆笑嘻嘻从赌场里头出了来,喊了声“卫袭”,而后浇头便泼了盆水过来。
魏慎吓了一跳,赶忙退步躲开,却见里头又出来几个捧腹大笑的男孩子,具是学堂里见过的。
“□□娘的史安彦!”卫袭破口大骂,见他们跑走,提步就追,“给爷站住!”
他想起魏慎,也不希冀他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扭头喊说:“回家给我叫些人来!”
那史安彦在学堂里同卫袭一向不对付,魏慎见史安彦他们人多,当真怕卫袭同人打架被打死,又未听清卫袭喊的那番话,半跑着跟过去,竟便到了新庆河边。
魏慎大喘着气追上他们,却见史安彦一群人围在岸边,惊慌无措地朝河中喊话:“你不是会水吗?现下装什么装!”
“他——他怎么不挣了?”
“卫袭?”
“……快走!”
此处邻近皇城,又是夜里,人本便少,魏慎听得他们那话,心头便突突跳起来。卫袭那半吊子,水性还不齐他好呢。
他们回身瞧见魏慎,四散着便跑远了。只那领头的史安彦,见魏慎将外衣鞋子迅速脱下,片刻不带犹豫便要跳下河去,反倒转回来欲将他拦下。没拦成,又急得满额的汗大喊:“你,你傻啊你!”
四处寻人不见的魏津正正好便遇上那群胡乱奔走的小孩。
他止了马,尚未发声,这众人便已吓得和盘托出。
魏津燎火急切地赶过河岸,正却见魏慎跃下了黑乎乎的一片水,紧接着便是水花激溅出的响声,他不由惊骂出声:“魏慎!”
他险坠下马来,待看清魏慎尚能在水中动作,心下方稍安。
同他寻来这头的就只两人,一问,却具不会水。他盯着魏慎动作,紧咬着牙,叫一个快些去周围寻人,又叫一个回家里知会一声,迫自己冷静。可见着魏慎不时被卫袭带下水里,心中发冷,一出声便如何也掩不下怒火:“魏慎……先游上来!”
哪想魏慎却听也不听他的,好似偏要逞强。
魏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正当焦躁之际,却听静夜里一串铁蹄声传来。
.
魏慎叫人抱出水面时还尚有意识。
他大口呼吸着,如水草般攀绞紧了那人肩臂。待上了岸,贴得硬实的地面,他只仍不肯放手。
被他攀抱之人暗嫌他一身脏湿,欲抽开身去,却又被他环得更紧,便无奈何地半俯在他身上,听他咳喘。
“多谢殿下相救。”魏津助着他们将人带上岸来,大松了口气。
他紧牵握上魏慎冰凉的双手,轻声道:“好了,好了,慎儿,松手。”
魏慎听得他哥哥的声儿,勉强缓过神来,慢慢把空中一轮弯月瞧清,失声恸哭,只下意识呢喃:“大哥、大哥……卫袭呢?”
陈阴禾顺势站起身来,自也狼狈。
“他没事。”魏津将魏慎抱起,摸得他一身冰冷微颤,忙拥他进怀里来。
一旁的卫袭更早上岸,有侍卫将他横向俯卧在马背上,带马前行,不断颠簸,好一会儿方吐了水清醒过来。
陈阴禾接过身边人递的帕子擦拭,瞥过缩在魏津胸前的人,脸上噙了笑道:“这夏日水凶,要小心些方好。”
“殿下说得是,家里小弟太不懂事,竟也劳烦殿下亲自下水。”
“你也太客气些。今夜带的人少,到底怕误——”
“大哥,回家、回家。”魏慎紧贴在魏津胸膛前,声音干哑,浑身湿冷,满心的后怕,全无打断了他人言语的觉悟。
“没规矩。”魏津不痛不痒地训了他一句。
魏慎尚不知自己如何没规矩了,晕晕乎乎的,只是哭。
陈阴禾见状,笑了笑,只再问了问卫家婚事,便让他快些将人带回去瞧瞧大夫,自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