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渐远,意识回笼。
头顶悬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洛伊抬手遮在额前,皱着眉撑起身子。鼻尖还残存着淡淡的甜香,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费了半天功夫勉强聚焦视线,四周不过一间扇形房间,前窄后宽,窄侧嵌着扇铁门,宽侧摆着张床,再无他物。她正靠坐在床头,茫然地消化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她是谁?
洛伊。
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名字。
这是哪?
……
咔——
门边的墙壁顶部传来机械运作声,一块显示屏缓缓降下。屏幕亮起的瞬间,猩红的文字凝血般浮现:
【10:00】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离开房间。
违规者,死!
“死”字红得触目惊心,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字里渗出鲜血来。
“真准时呢!”
一道清脆却冰冷的电子合成女声,直直刺进了洛伊的耳膜:“六位玩家已全部苏醒。游戏——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骤然疯狂跳动起来,急促的滴滴声随即响起,像来自地狱深处的催命符。
什么情况!
洛伊倏地翻身下床,背后冷汗涔涔。
尽管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头绪,但“死”这个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神经里。她本能地开始恐惧和思考!
六位参赛者……
其他人在哪?
洛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向房间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镶有一扇探视窗,长约20厘米,宽约10厘米。透过玻璃,能隐约看见外面是个圆形大厅,四周环绕着一扇扇紧闭的、带编号的铁门。正对那扇门上刻着编号“2”,稍加思索,洛伊判断自己在5号房。
“有人吗?”颤抖的女声从6号房传来,带着哭腔。她胡乱地抓挠着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冷静一下,都走到门这里来。”2号门后是个嗓音沙哑的大叔,他竭力维持着镇定。
每扇探视窗后都出现了一双眼睛。六道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迷茫与恐慌。
“这门可真他娘的结实!”3号房间的眯缝眼使劲撞了两下门,发出砰砰的巨响,门却纹丝不动。
“别乱动!”4号门后的眼睛男急忙制止,“门上有个输入密码的装置——这是个密码门,似乎……只能输入一个数字。”
话音刚落,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然从3号房炸响。紧接着,传来了液体喷溅的“嗤嗤”声和眯缝眼变了调的惨叫!
“啊!这是什么东西?!烫!好烫!!”
“你做什么了!”大叔冲3号低呵一声。
“我…我就试了个数字!它显示密码错误……这墙上喷出酸液了!救我!”眯缝眼的声音因剧痛而扭曲,众人甚至能听到他慌乱拍打身体和衣物腐蚀的细微声响。
“蠢货!”眼镜男的声音带着怒意,“输错密码会触发惩罚机制!不想死就赶紧找线索!”
咔嚓、咔嚓!
齿轮咬合的声音隐约传来。
“墙壁!”6号女生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墙壁在动!它过来了!”
链条活动声愈发密集,洛伊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墙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压近,饕餮般吞噬着空间。
“艹!这游戏是动真格的!”大叔尝试抵住前进的墙壁,他咬紧后槽牙,扎着马步死死扣住地板,身体却连连后退。
地板在震颤,先前躺过的床已经被挤压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金属骨架在地板上刮擦出出刺耳的啸叫,像是濒死之人的哀鸣;空气被压缩,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与艰涩。
洛伊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暗红色的液体,不成形的骨头与碎肉,耳边甚至响起了凄厉的尖叫声,那是人类在极端痛苦与绝望中才能发出的声音!
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幻听,与现实里哽咽的啜泣声、压低的谩骂声诡异地重叠着,像一张不断收缩的网,将她死死缠住。洛伊的心跳重如擂鼓,冷汗从鬓角滑落。
“慌什么。”
1号门后传来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他们大费周章的把我们关在这,不会开局就玩死我们的。”
“装什么呢!”丁飞在隔壁嘶吼,“疼的不是你是吧!哎哟……”
洛伊的思绪被唤回,她甩甩头将那些骇人的画面与声音扔出大脑,定了定神,认为1号的话不无道理。
想必将他们关在这里的人,不会让他们毫无胜算地结束,若是只想取他们性命,不如直接在睡梦中了结他们。
他们应该另有目的。
因此,线索一定存在。而且就在他们触手可及之处,目光所及之地。
洛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逼近的墙壁和隔壁的惨叫中收回来,她在房内快速搜寻着,废铁堆、墙角、天花板……所有角落都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线索。当她再次将视线投向探视窗时,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芒。
“门上有图案!看看你们对面的门!”
这话像是一道光,给他们这群无头苍蝇指明了方向。众人立即扑回探视窗,急切地看向其他房间的门板。
“还真有图案!但是……只有1号门上有。”眼镜哥犹豫着开口。
“1号?”眯缝眼忍着痛,狐疑地又扫视了一圈,“我这只看见6号门上有。”
洛伊怔了怔。她看见的,分明是2号门。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了,大家并没有撒谎的必要。难道这间屋子有什么神奇的机关,能“篡改”人所看见的事物?
一时没有头绪,众人只能纷纷报出了自己看到的图案所在房间号。
1和4,2和5,3和6,房间微妙地两两成组……
洛伊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门上虚画个圆圈,将圆周均匀分成六份,顺时针标号。
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竟是如此!
两两成组的房间,在圆周上恰好遥遥相对!
她瞬间想通了关键:“是角度!我们只能看见对面门上的图案,快数清楚图案的数量,那可能就是密码!”
“5号门上……7个?不,等等,边缘有点模糊……是8个吗?”2号大叔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墙壁又逼近了一大截,冰冷的金属墙壁已经抵上了洛伊的后背,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肋骨正在被压缩,发出咔咔的响声。脑海中的那些画面,与眼前的一切,正在悄然重叠!
不能再耗了!她咬咬牙,手指悬在密码锁上。7还是8?赌一把!
“8”。
她按下了那个数字。
门锁装置发出一声轻响,却没有立刻弹开。密码装置上跳出一行小字:【请再次确认输入。】
难道输错了?
洛伊的心沉了下去,她几乎是吼了出来:“2号房!你确定是8个吗?”
“我……”大叔的声音闷闷地透着焦急,墙壁的挤压让他喘息困难,“光线在变,阴影在动……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可能是8个!”
“去他的!就是8个!”洛伊心一横,再次按下“8”。
这一次,门应声而开。她几乎是跌出去的,踉跄地扑入大厅。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墙壁彻底压拢的闷响,以及……某种硬物被碾碎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听得人汗毛直竖。
“快!我这边,1号门上有五个!确认是五个!”
“3号门……七个!”
“4号门三个!”
……
接二连三的开门声传来,众人皆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狼狈地逃离了那钢筋水泥的深渊巨口。
最后出来的是3号,那个体形堪比正方体的眯缝眼男人。他是滚着出来的,右臂和肩膀处的衣物被腐蚀出大洞,露出的皮肤一片红肿溃烂,渗着组织液,疼得他龇牙咧嘴。
“咳咳……小爷差点……差点就成肉饼了……”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