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听到动静慢半拍地抬起头，盯住周景城的脸微眯了下那双薄凉的眼睛，眼底浮现了浓浓的疑惑，淡着嗓音缓缓开口：“队长，你的脑袋上怎么有不停转圈圈的线条？”

周景城：“？”

楚辰冷着脸，拧了拧眉，表情一本正经：“怎么越变越多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想上手去摸他的脸，身子还晃了晃，眼见要磕到沙发上。

周景城有点诧异地抓住了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楚辰的指尖很热，脸颊泛着薄红显得那双乌黑的眸子和鼻梁那颗痣颜色更黑。居然没有收回手就这么任由他抓着，那抹生人勿进的气息与戒备之心降了不是一星半点，只是盯着他的脑袋认真地说：“我帮你擦掉。”

周景城：“……”

周景城看了眼玻璃窗，很确定自己的脑袋上没有转圈圈的线条。他先将人扶回座位上，目光落向桌上的青色易拉罐神色严肃了一点：“你喝的是什么？谁给你的？”

楚辰靠在椅背上眯了下眼睛，嘴里蹦出一句：“店员给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瓶是你的，很好喝，你尝尝。”说着楚辰把自己喝了的那半瓶塞到了周景城手里，冷淡的脸上浮现一抹期待。

“……我不喝了，我得开车。”周景城看着瓶身松了口气：“这是青柠味的果酒，含6%的酒精。”

也就是说面前这是个小酒蒙子，喝了半瓶就醉了？

周景城搁下酒瓶，仔细观察了一下小醉鬼的脸，温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会不会想吐？”

“不会，这居然是酒？！”楚辰拧了下眉，冷着脸将它推的远远的，模样比喝茶还抗拒：“我不喜欢酒。”

周景城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见楚辰又自相矛盾地把酒瓶拿了过来，仰起头“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酒，喉结上下滚动，指节凸起。最后“咚”一声将酒瓶搁回了桌上，眼底划过惆怅复杂的思绪。

周景城惊讶：“你……不是不喜欢吗？”

“嗯，但喝了心里舒服。”楚辰抿掉唇上的液体，表情有一点像探索新事物的猫，不自觉的轻轻喃喃了一声：“好神奇。”

周景城微微一怔，眼见他又要去开另外一瓶，大有一副借酒消愁，不醉不归的气势。摁住了他那只又要去拿酒的手，哄似般的说：“好啦，不要再喝了。”

周景城语气带着开玩笑的笑意：“再喝下去整家店的酒水都要给你喝光了。

才两瓶酒当然不至于喝光店铺的全部酒水，喝的多老板高兴还来不及。楚辰眯了下眼睛却似乎信了，盯着瓶身突然扬起眼梢，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读的懂德文？”

周景城的指尖轻轻在酒瓶上弹了一下：“嗯，有一阵子喜欢听德语歌，感兴趣学过一点。”

楚辰似乎对这个颇有兴趣，放弃了与酒的纠缠，指尖在一行字上戳了戳：“那这个怎么念？”

周景城用德语念了一遍。他的声音依旧很悦耳，念德语的时候带着一股温润和随性，像一个个细小的小钩子，让人耳尖一麻。

楚辰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忍不住又指了一行。周景城配合的读了出来。

宛如化生成了一只点读笔。楚辰抿了抿薄唇，眼眸中闪过一点跃雀。

“你声音真好听。”楚辰拇指与食指还停留在耳垂上，忍不住喃喃道：“难怪歌唱的也那么好听。“

周景城怔了一下，不自觉也扬了下嘴角：“谢谢。”

下一秒就见楚辰撑着脑袋抬起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他：“队长，你除了喜欢听歌，平常还喜欢做什么？”

周景城忍不住又怔了一下。

他越发觉得，楚辰醉了之后像一只好奇的缅因猫，还是鼻尖有一个小圆点的那种，看似威猛不好接近，但其实挺亲人。

“我么。”周景城看着他，笑了笑：“我平常喜欢种花，看电影，做饭，偶尔做做甜点，晚上兜兜风，在海边发发呆。”

“假期比较长的话我喜欢去自驾，徒步，或者什么也不干就睡觉。我这个人也比较随心所欲。”

“哦。”楚辰点头，明明眼睛都不清明了，却撑着下巴听得聚精会神。周景城看的觉得有趣。

这时不远处的沙滩上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包厢的隔音不算好，几乎是听得一清二楚。

楚辰下意识望向窗户，就见那只乐队似乎是完成了今晚的演出，正勾肩搭背的嚷着要一起去吃夜宵，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开怀的笑意。

酒精似乎能将人的情绪放大。周景城看着面前这双眼睛，仿佛看到眼底浮现了一抹寂寥。

楚辰盯着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队长，以前队里会经常一起聚着玩吗？”

周景城：“会。”

楚辰把脸又转了回来，眸子中浮现了好奇：“你们一般都玩什么？”

“这得分情况。”周景城道：“商演完一般会去下馆子。出完一张专辑的那段时间我们会商量着去心仪的地方团建，不过到那儿大部分也是吃。我们每个人都很爱吃。”

周景城说着眼睛不知不觉的带了一点笑意：“这座城的美食全都被我们吃遍了。”

“哦。”楚辰的眼眸闪了闪。他能从周景城的神态和语气中感到他们相处多年的熟络与亲切。他心里莫名又腾升了一股憋闷与惆怅，不自觉又伸手想去摸酒瓶。

周景城愣了一下，抓住了的他去够酒瓶的手，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怎么又不高兴了？”

楚辰顿了一下。

酒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明明液体是冷的，一口一口灌下去胃却是火热的。像是一枚火种将全身都烧暖了。

周景城的手有点凉，却没有减缓他身上的热潮，反而更是令他觉得隐隐发烫。耳边回荡的温和的声音好似蛊诱，让他把不开心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理智告诉他不要说。本能在说他想要倾诉。

二者来回拉锯，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脑袋很晕，但周景城很耐心的看着他。仿佛无声的在说：你说出来什么都没关系，我会容纳。

楚辰有些纠结的揉搓了一下头发，默了半晌，漆黑的眼中浮现烦闷：“我跟不上你。”

“我是你的歌迷，喜欢你四年了。”楚辰抬起眼，嗓音有些暗哑，往日冷淡的眼中流动着细碎的光。

他看到周景城的眸中浮现了惊讶，但很快就平和下来，没有中断他，像是给予了他力量继续往下说。

楚辰吞咽了口唾沫，借着酒劲定定的看着他，缓缓道：“我爱上音乐是因为你，来到这座城市加入FLY是因为你……但是，我却发现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知道你们队内的友谊很深厚，磨合了那么久彼此间演奏也很默契，我很努力的跟上你们的步伐了但做的还是不够好。”

楚辰握住桌角的手很用力，眼底浮现了浓浓的茫然，像在大雾中般：“我也想和队员间的关系变好，但我连怎么和他们相处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喃喃道：“我想改变。”

“我想改变。” 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后眼一眨不眨，定定地看着周景城：“我想和你一起进步。”

——想靠近你，了解你，追上你，和你一起并肩。

包厢的窗没关紧，这时一阵凉风漏了进来。楚辰身子顿了一下，神情渐渐清明了一点。

他流露出的对偶像崇拜外的迷茫和焦躁渐渐平静。转而变成了“尴尬”和宣泄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惶恐。垂下眼睛避开了周景城的眼睛，不自觉又想去摸酒瓶，他的手再次被握住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周景城笑了笑，眉眼温和，认真的注视着他说：“也谢谢你这么久的喜欢。”

楚辰怔了下，抿了抿薄唇。仔细确定了周景城的神情没有异常外才渐渐放下一颗心来。

“你刚刚来到乐队，不太适应乐队的节奏和新伙伴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这需要时间。你能主动提出来我很高兴。”周景城认真的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帮你，队内的一些往事我也会慢慢讲给你听。”

楚辰的眼眸不动声色的亮了亮，醉的有些东倒西歪的身体都强撑的坐直了一点。

周景城看着他这模样莫名有点想笑，压着嘴角的笑意正色道：“至于磨合乐队进度的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阵子队内进步最大的就是你。”

“可是……”楚辰拧眉，眼底又晃过焦灼。下一秒他感倒周景城安抚般的在他的手心轻轻捏了捏，引着他去看外面一棵生长茂盛的树。楚辰微微愣了一下。

周景城：“你见过哪棵树是一夜间就长成苍天大树的？人也是一样的，成长需要时间，你可以对自己多耐心一点，慢慢来吧。

“我会陪着你。”周景城看着他笑，语气温和而坚定：“我们一起进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