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模糊。她想起汴京，想起王府里冰镇的酸梅汤，想起齐国公府精致的点心，想起顾廷烨喂她喝粥时笨拙的模样。

都过去了。

那些锦衣玉食，那些勾心斗角，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她只是个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疯女人。

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男人。

值得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因为从她踏出汴京城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片绿意。

是绿洲！

赵昕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往前奔去。

水，是水！

她扑到水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捧起水就往嘴里灌。

水很凉，带着沙土的味道，但此刻胜过琼浆玉露。

老马也凑过来喝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喝够了水，赵昕这才有机会打量这片绿洲，不大，但树木葱茏，中间还有个小水潭。水潭边有几顶破旧的帐篷，像是游牧人的营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马走过去。

帐篷里出来个老汉，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他警惕地看着赵昕，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老丈莫怕，”赵昕用生硬的西北话说，“我是过路的，想讨口水喝。”

老汉打量她半晌，松开了握刀的手,“进来吧。”

帐篷里很简陋，地上铺着毡毯，中间生着火，火上架着口锅，煮着什么，香气扑鼻。

“坐。”老汉递给她一碗热水，“中原人？怎么跑到这来了？”

“找人。”赵昕接过碗，小口啜饮。

“找谁？”

“一个男人，姓顾，大概这么高，”赵昕比划着，“长得挺俊，右眉上有一道疤。”

老汉眼神一闪,“你说顾小子？”

赵昕的心猛地一跳,“您认识他？”

“认识。”老汉往锅里扔了把盐，“三个月前，他路过这儿，在我这歇了几天脚。那小子，伤得不轻，高烧不退，差点死在外头。”

伤得不轻……

赵昕的手微微颤抖,“那他现在……”

“走了。”老汉搅了搅锅里的肉汤，“伤好了就走了，说是去玉门关。”

玉门关。

赵昕想起车夫的话，再往西就是真正的边关了。

顾廷烨去那里做什么？

“老丈，”她急切地问，“您知道他为什么要去玉门关吗？”

老汉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赵昕顿住了。

她是他的什么人？

曾经的绑匪和人质？无疾而终的爱人？还是一厢情愿的追随者？

“我是他娘子。”最后，她这么说。

老汉愣了愣，随即笑了,“难怪。那小子昏迷的时候，一直喊昕儿，是你吧？”

赵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昏迷的时候，还在喊她的名字。

“是。”她点头，声音哽咽。

老汉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中原人啊，就是爱折腾。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遭罪。”

他盛了碗肉汤递给赵昕,“喝吧，暖暖身子。等天凉快些，我告诉你怎么去玉门关。”

赵昕接过碗，眼泪终于掉进汤里。

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他的踪迹了。

在绿洲歇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老汉就叫醒赵昕。

“走吧，趁天凉快。”他递给她一个水囊，“这里到玉门关还有一百多里，你脚程快的话，三天能到。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赵昕接过水囊，深深鞠躬,“多谢老丈。”

“谢什么。”老汉摆摆手，“见到顾小子，告诉他，老头子还等着喝他的喜酒呢。”

赵昕脸一红，翻身上马。

“老丈保重。”

“你也保重。”

马儿嘶鸣一声，扬蹄而去。

赵昕回头，看见老汉站在帐篷前朝她挥手，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握紧缰绳，心中充满希望。

三天。

只要三天，她就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