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赵昕最后说。

“你也保重。”

赵昕撑起油纸伞，步入雨中。

她没有回头。

齐衡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这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子，这个他亏欠良多的女子，终于要走出他的生命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放手。

赵昕的第一站，是荣家旧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只是觉得，该来。

宅子比上次来时更荒凉了。杂草丛生，蛛网密布，处处透着衰败。

她推开荣飞燕的房门，里面还是老样子，梳妆台上的脂粉，书桌上的字帖，床上的淡粉色床帐。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字帖。

最后一页，那枝梅花还在，那句诗还在。

“此花不与群芳同，独向寒枝寂寞红。”

赵昕轻轻抚过那行字。

荣飞燕。

这个未曾了解的女子，这个因她而死的女子。

如今她也尝到了丧子之痛。

这是报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和荣飞燕，都是这世道下的可怜人。

“对不起。”她轻声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帮你。”

窗外雨声渐沥，赵昕在桌前坐下，研墨，铺纸。

她提笔，在荣飞燕那行诗旁，添了一句,

“同是天涯断肠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写完，她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谁的女儿，不再是谁的妻子。

她只是赵昕。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个寻找爱人的女子。

仅此而已。

离开荣宅，赵昕在城南租了处小院

。

院子不大，但清净。一进一出，正房三间，院里还有棵老槐树。

她买了几件简单家具，又去市集买了些米面油盐。

从此，她就是这院子的主人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她做了一桌菜，都是她爱吃的，但以前在王府或齐家，总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从没痛痛快快吃过。

现在，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很辣，呛得她直咳嗽。

但她还是一饮而尽。

第一杯。

“敬自由。”她举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第二杯。

“敬我的孩子。”

第三杯。

“敬顾廷烨。”

三杯酒下肚，她已有些微醺。

趴在桌上，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自由了。

可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昕渐渐适应了平民的生活。

她学会了生火做饭，学会了浆洗衣物，学会了和街坊邻居讨价还价。

起初很难，火怎么也生不着，饭总烧糊，衣服搓破了手。但她不气馁，一遍遍学，一遍遍做。

渐渐地，她做的一手好菜，针线活也像模像样。

邻居张大娘夸她,“赵娘子，你这手艺，比那大酒楼的厨子也不差！”

赵昕只是笑笑。

她没告诉张大娘，她曾经是县主，是世子夫人，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现在，她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需要为生计发愁的普通人。

但她不觉得苦。

相反，她觉得踏实。

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每一口饭都是自己做的。这种实实在在的生活，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偶尔，她会想起从前。

想起王府的锦衣玉食，想起齐家的仆从成群。

但那些回忆，像隔着一层纱，模糊而不真切。

只有顾廷烨，清晰如昨。

顾廷烨，你在哪？

她还活着，还在等他。

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