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

「青梅竹馬，十年羈絆，知根知底，卻止步於友情。」江佑宸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像是在闡述一個設計理念，「這個人設，比『情侶』更安全，比『陌生人』更動人。它能解釋我們所有的默契，也能解釋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它滿足了大眾對於『紅顏知己』的幻想，同時，也不會捆綁林小姐的未來。」

他說得頭頭是道，無懈可擊。

這是一個完美的公關方案。

既保全了產品的熱度，又維護了她的形象。甚至連她未來的戲路、她以後要嫁的人，他都考慮進去了。

多麼體貼。多麼周到。

多麼……無情。

林佐薇抬起頭，看著那個在白板上寫下「Best Friend」字樣的男人。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顎線。他是那麼的冷靜，冷靜得讓林佐薇覺得心寒。

她想起了暴雨中那個為了不讓她淋濕而濕透半邊肩膀的男人，想起了那個在化妝間裡溫柔地為她塗藥的男人。

原來，那些溫柔都是有界限的。

在「利益」和「現實」面前，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拿起手術刀，將他們之間那點曖昧不明的血肉，切割得乾乾淨淨。

「最好的朋友……」

林佐薇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她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江總監真是個設計天才。」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昂起頭，恢復了那副高傲的女王姿態，「連人與人的關係，都能設計得這麼精準，這麼……毫釐不差。」

江佑宸握著馬克筆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聽出了她話裡的諷刺，也看懂了她眼底那層碎裂的光。

但他沒有解釋。

他只是垂下眼眸，將那股翻湧而上的酸澀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這是最優解。」他說。

這確實是最優解。

為了讓她繼續在雲端閃耀，為了不讓她被那些流言蜚語拖入泥潭，他必須親手畫下這條線。

哪怕這條線，會將他自己，永遠地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好。」

林佐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冰涼，「那就如你所願。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朋友。」

兩手相握。

這是一場為了生存而達成的共謀，也是一場為了保護而進行的背叛。

會議室的時鐘指向了淩晨四點。

窗外，天還沒亮，城市依舊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而他們，剛剛親手埋葬了屬於他們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