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暴雨中的獨處

這場雨像是要將九龍灣變成一座孤島。

拍攝結束時已近黃昏，天色暗得如同午夜。暴雨導致工業區的排水系統癱瘓，積水沒過了腳踝，保母車龐大的車身在巷口那頭亮著雙閃，卻無論如何也駛不進這條狹窄且被水淹沒的通道。

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打著傘衝了出去，消失在雨幕中。

最後，門簷下只剩兩個人。

風很大，雨水被吹得橫斜亂飛，像是無數根冰冷的鞭子。

江佑宸撐開了一把巨大的黑傘。那是一把英式長柄傘，骨架結實，傘面繃得緊緊的，在暴風雨中撐起了一方搖搖欲墜的乾燥空間。

「走吧。」他說，「我送妳過去。」

林佐薇看著那片漆黑的雨幕，沒有動。

她穿著那雙紅底高跟鞋，腳踝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她轉過頭，目光穿過鏡片，直直地刺向江佑宸。

這裡沒有鏡頭，沒有導演，沒有閒雜人等。

這是七年來，他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獨處。

「去哪了？」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被雨聲吞沒。

江佑宸握著傘柄的手緊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林小姐指什麼？」

「別跟我裝傻。」林佐薇上前一步，逼近他的安全距離，昂貴的香水味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淒豔，「七年。江佑宸，整整七年。你就像死了一樣，連個骨灰盒都沒留給我。你到底去哪了？」

雨水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心跳的重錘。

江佑宸垂下眼眸，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睫毛。

他能說什麼？

說他在倫敦的地下室裡畫著她的速寫度日？說他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寒酸，拼了命地在設計圈往上爬？說他不敢聯繫她，是因為怕聽到她已經屬於別人的消息？

不能說。

一旦說出口，那些好不容易築起的自尊，就會在瞬間崩塌。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投向虛無的遠方。

「去工作。去讀書。去生活。」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血，「去成為一個……能配得上微光集團首席設計師這個頭銜的人。」

林佐薇愣住了。

隨即，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配得上微光首席？」她點了點頭，眼底卻一片荒涼，「是啊，江總監現在多風光。年薪千萬，業界精英。恭喜你啊，終於得償所願。」

原來在他眼裡，這七年的消失，不過是一場為了前程的蟄伏。

原來只有她一個人，傻傻地被困在過去的時間裡，做著一場醒不來的夢。

「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