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公事公辦。好一個陌生人。
七年的青春,無數個日夜的思念,最後就換來這一句冰冷的「林小姐」。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委屈直衝腦門。林佐薇輕哼一聲,隨手將價值不菲的墨鏡扔給助理,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場地中央的那張白色長桌。
「那就別廢話了,直接開始吧。」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腳本,翻得嘩啦作響,「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本人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不專業,我隨時走人。」
「專不專業,不是靠嘴說的。」
江佑宸走到她對面,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的金屬簽字筆,拔開筆蓋,將一份保密協定推到她面前。
「簽了它,我們開始試光。」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佐薇盯著那份檔,心裡的叛逆因數瘋狂滋長。她伸手去接那支筆,眼神卻挑釁地盯著江佑宸的眼睛。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筆桿的瞬間,她故意手腕一抖。
「哎呀。」
她輕呼一聲,眼睜睜看著那支筆從指間滑落,墜向地面。
這是赤裸裸的刁難。她就是想看他彎腰,想看他狼狽,想打破他那副高高在上、雲淡風輕的面具。
然而,下一秒,畫面並沒有如她所願。
筆還未落地,甚至還未過桌沿。
原本雙手抱胸、看似冷漠的江佑宸,身體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在她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右手已經閃電般探出。
那是一個快到模糊的殘影。
「啪。」
他在半空中精準地截住了那支下墜的筆。
這不僅僅是反應快。
林佐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在接住筆的刹那,江佑宸的手腕極其自然地一轉——
他將尖銳的筆尖迅速轉向了自己的掌心,只把圓潤的筆尾留給了即使筆掉落也可能被劃傷的她。
這是一個保護者的姿勢。
這是一個刻進骨髓、不需要大腦思考的肌肉記憶。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江佑宸維持著遞筆的姿勢,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筆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這該死的本能反應,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懊惱,和某種藏不住的、湧動的暗流。
林佐薇看著那隻手,看著那個筆尖朝內的動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得讓她想要落淚。
原來,身體比嘴巴誠實。
原來,有些愛,變成了本能,連恨都掩蓋不住。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閃躲,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一絲淒涼的笑意:
「Raymond總監的身手……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啊。」
江佑宸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層名為「陌生人」的偽裝,在這一刻,傳來了碎裂的聲音。
他沉默了兩秒,將筆輕輕放在桌上,收回手,插進褲袋,試圖藏起那隻「背叛」了他的手。
「簽字吧。」
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冷硬,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簽完字,我們還有很多帳……我是說,很多細節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