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吕布已退至屋外,赵云稍作犹豫,瞥了眼屋内烛火映照的人影,便也随之在另一侧廊下站定。
屋内动静尽收耳底,只听得一时静默无声,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夜色中流转。
茶水很快由仆从奉上,茶盏落在案几上,发出轻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份沉寂。
丁原开门见山道:“今大将军密诏我等赴洛,欲匡扶社稷,诛锄奸佞。然先帝新崩,国丧之际,不可妄兴干戈。你我此行,宜敛声匿迹,昼伏夜行,勿使外人窥破,以防十常侍得藉口构陷。”
袁湛端起茶盏,却未饮,轻叹道:“明公所言甚是。然十常侍盘踞宫闱积年,耳目布于朝野。大将军广发密令,征调州郡之兵,如此大举,虽号“秘密”,恐已为有心人所忌。”
他抬眸看向丁原,眸中带着几分了然,“京中暗流,恐早已汹涌,只待一隙之机,便将勃发。”
“贤侄所言,莫非已打草惊蛇?”丁原眉头微沉,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袁湛放下茶盏,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未可谓之打草惊蛇。十常侍今虽有权势,能惑太后、掣肘大将军,然无多兵权,不过困兽犹斗、勉力挣扎耳。”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重者非彼辈依附皇权之微末权柄,乃其所倚之人、所恃之物也。”
丁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身体微微前倾:“贤侄此言何意?”
“所倚仗之人,便为何太后。”袁湛缓缓道,“太后念旧恩,对十常侍多所庇护,是以大将军投鼠忌器,迟迟未敢决计。若不能说动太后弃卒保车,纵使你我引兵入都,亦难有万全之策,反恐蒙‘兵谏’之恶名。”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所恃之物,乃宫卫与京畿眼线也。十常侍虽无外军,然能调部分宫门守卫,且于京中广布耳目。我等军之动向、朝堂官之言行,皆可能为其所察。若不先除此辈眼线,隔绝宫禁与外界之联,诛灭奸佞便如镜花水月,稍有疏虞,便功亏一篑。”
烛火摇曳,将袁湛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丁原听得凝神:“那依贤侄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袁湛眸底闪过一丝亮光,缓声道:“届时可一面说大将军阴控洛阳城外要津要道,断十常侍外求援之路;一面联京中士族及宫中向大将军之宦官,游说太后、剪除十常侍眼线。待诸事备妥,再由大将军内应外合,一举入宫诛灭阉党,此乃稳妥之策。”
丁原望着袁湛,叹道:“贤侄有此卓见,老夫深为信服。然汝有所不知,大将军与太后兄妹情深,昔年大将军能有今日权势,亦赖太后于宫中周旋之力。今太后手握幼帝,既是君母,又为至亲,大将军向来对其言听计从。”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顾虑:“ 然此太后,偏多妇人之仁。一面念十常侍昔日微恩,对诛灭阉党之事迟迟不允;一面又恐大将军权势过盛难制,暗与十常侍往来,隐隐有倒戈之意。我等引兵入都,以保驾诛佞为名,若太后从中作梗,大将军复优柔寡断,非但师出无名,反可能被诬‘谋逆’之罪,实难轻举妄动。”
原以为丁原有勇无谋,却不想对于洛阳局势,却不至于一无所知。
袁湛眸光沉静:“明公所言,湛亦知晓。然大将军虽多妇人之仁,却诚心系朝廷,更重自身名位。十常侍今已尾大不掉,实为朝野公敌,彼等蛊惑圣听、残害忠良,天下人皆欲诛之。只需向大将军陈明利害——今日不除阉党,他日十常侍必反噬,非但其权势难保,太后与幼帝之安危亦难周全,何愁其不下决断?”
他话锋一转:“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我等大军已在途,京中消息早传,纵使大将军日后反悔,木已成舟,亦无济于事。”
袁湛见丁原眉头微蹙,便又在此基础上继续将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进:“然湛闻一事:大将军亦召董卓,且卓已引军向洛阳进发。”
丁原点头道:“的确如此。”
袁湛便继续说道:“此人久镇西凉,野心勃勃,麾下西凉军尤为凶悍。其若入洛,必不甘屈居人下,届时恐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今我与董卓等入都,以保驾诛佞为名。若大将军迁延犹豫,迟迟未决诛灭阉党之事,夜长梦多,难保朝堂风向有变。十常侍若乘隙联董卓,或董卓自寻机发难,彼时局势便不可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