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却不自觉放柔了几分:“太子殿下,喝太多酒,伤身体。”
“伤身体?”萧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的痛苦愈发浓烈,却在看向浅晞时,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依恋,“我的心都快碎了,身体伤了又何妨?浅晞军医,只有你……只有你能懂我,对不对?”
他前倾着身体,凑近了些,身上的酒气更浓,却也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清雅墨香。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浅晞,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能理解他痛苦的人。
“他们都只知道让我报仇,让我大义灭亲,可他们不知道……她是我母亲啊……”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无助与困惑,“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浅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擦过浅晞的衣袖,带着温热的触感,却又很快收回,像是怕惊扰了她,眼底满是忐忑与珍视。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让浅晞心头一软。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太子殿下,有些人生来就背负着罪孽,有些情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皇后的所作所为,并非你的过错,你不必为她的罪孽买单。”
“可她是我母亲!”萧骁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眼眶通红,泪水再次滚落,“她生我养我,我怎能亲手送她去死?将士们的血,边境的乱,我都知道,可我……我做不到啊!”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却在看到浅晞平静的眼神时,渐渐平复了些。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喃喃道:“浅晞,你不知道……小时候,母亲不是这样的。她会给我讲故事,会陪我放风筝……她也曾温柔过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对过往的追忆与怅惘,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酒后的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枷锁,将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浅晞面前。
浅晞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太子殿下,温柔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她或许曾对你温柔过,但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已经伤害了太多人。你是大胤的太子,是将士们信赖的殿下,是天下百姓期盼的君主。你的责任,是守护家国,是为无辜死去的将士讨回公道,是让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萧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沉溺于过去的温柔,只会让更多人受害。你不是一个人,有无数将士在等着你,有天下百姓在期盼着你。你必须站起来,挣脱束缚,做一个了断。”
她的指尖悄然萦绕起一丝莹白灵力,轻轻朝着萧骁的方向拂去。灵力没有攻击性,只是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缓缓融入他的体内,帮助他驱散酒精的麻痹,清醒过来。
萧骁浑身一震,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浅晞,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痛苦也渐渐化为坚定。可那份对浅晞的依恋,却丝毫未减。他看着她沉静而温柔的眉眼,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汲取一丝温暖与力量。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在离她肌肤一寸的地方停住,终究还是克制地收回,只是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浅晞。只有你……只有你愿意这样对我说话。”
他的眼底满是温柔的眷恋,像珍惜稀世珍宝一般看着她,“如果……如果没有这些身份的束缚,没有这些阴谋诡计,该多好……”
浅晞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怅惘,心头微动,却很快恢复平静。她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太子殿下保重,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完,她转身朝着楼下走去。金色的衣裙在烛火中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金蝶,决绝而孤勇。
萧骁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与依恋几乎要溢出来,他下意识地起身想要挽留,却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椅子上。他伸出手,对着她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浅晞……你要去哪里?能不能……别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恳求,在寂静的二楼格外清晰。
浅晞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身份与责任,这份突如其来的依恋,注定只能是镜花水月。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下了楼梯。
走出酒楼大门,夜色微凉,风吹起她的裙摆,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她抬头望向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萧骁已经清醒,皇后的倒台只是时间问题。而她,也该踏上自己的征程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云野的身影静静伫立。他看着浅晞离去的背影,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要暗中保护她,直到她抵达西洲,抵达丹蚩。
而二楼的酒楼里,萧骁看着浅晞消失的方向,缓缓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坛酒,将酒一饮而尽。这一次,辛辣的酒液没有带来痛苦,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眼底的温柔与脆弱被坚定取代,却在心底深处,悄悄为那道金色的身影,留下了一片柔软的角落。
他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他知道,他不仅要为家国负责,也要为了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变得更加强大。
浅晞走出酒楼时,刻意放缓了脚步。夜风吹拂着她金色的裙摆,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刚才萧骁酒后的温柔与依恋,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她知道,萧骁对她的好感,源于她在他最痛苦时的陪伴与点醒,带着酒后的脆弱与依赖,或许并非深思熟虑的情意。可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那份直白的依恋,还是让她心头微动。
她没有过多停留,朝着约定好的马匹存放处走去。金色的衣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西洲的故土、母亲的真相、复仇的决心,才是她此刻最该奔赴的方向。
马匹存放处,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早已等候在那里。这是她提前托人备好的,身形矫健,耐力十足。浅晞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低声道:“走吧,去西洲。”
“驾!”她轻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朝着西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她的身影决绝而孤勇。金色的衣裙在夜风中翻飞,像一道耀眼的光,划破了沉沉的黑暗。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故土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还有对复仇的决心。她不知道前方会有多少危险,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可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不远处的阴影里,云野的身影静静伫立。他身着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作为西洲遗孤,他早已认出浅晞身上的西洲气息,也知晓她与皇后之间的仇恨。他与萧彻一同长大,知晓萧彻的偏执与占有欲,也知晓他对浅晞的特殊。
可他终究没有将浅晞出逃的消息汇报给萧彻。他不想让浅晞一直被萧彻掌控,更不想让她死于皇后的残余势力之手。他要暗中保护她,直到她抵达西洲,抵达丹蚩,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云野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道鬼魅的影子,始终与浅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远离。他的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黑暗中的守护者,默默守护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而此时的军营中,萧彻正站在军医帐外。帐内空空如也,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草药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西洲香料气息——那是浅晞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刑讯结束后,他便一直想着她,想着她在刑讯帐外的平静目光,想着她与自己棋逢对手的交锋。他本想找她好好谈谈,却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不告而别。
“浅晞……”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与偏执,“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他转身,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立刻派人追查浅晞军医的下落,务必找到她,记住,不许伤害她。”
“是,将军。”侍从领命而去。
萧彻望着西洲的方向,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他知道,浅晞的目的地是西洲,是丹蚩。那里藏着她的秘密,她的复仇,她的过往。他不会放弃,也不会放手。等处理完皇后的事情,他定会亲自去西洲,去丹蚩,找到她,查清她的秘密,也查清自己对她的心意。
而酒楼里的萧骁,在浅晞离开后,独自坐了很久。他看着桌上的空酒坛,眼底的温柔与依恋渐渐沉淀,化为一丝淡淡的怅惘与坚定。他知道,他与浅晞之间,隔着太多的身份与责任,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可那份在醉酒时流露的真情,那份对她的温柔与依恋,却真实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要尽快处理好皇后的事情,守护好家国,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有资格,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温柔与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