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谁?”姜镜辞紧紧盯着他涣散的眼瞳,一字一句地问。
苏祈努力聚焦视线,眼前依旧模糊混沌,但那声音……是熟悉的,带着冷感,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定。
“姜……镜辞?”
“嗯,是我。”
姜镜辞的心稍稍落定,语气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别怕。它是假的,它不在这里。你仔细看,是我。”
他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擦过苏祈被恐惧和狠厉逼红的眼角,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沁出的湿意。
听到这安抚的声音,苏祈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稍稍归位。
巨大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难堪涌上,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懊恼:“我好像……真的有病。而且越来越严重了。”
“嗯,”姜镜辞没有否认,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没关系。那我陪你去医院,我们去看医生。”
“医院”两个字像某种邪恶的咒语,瞬间引爆了苏祈更大的恐慌。
他猛地一颤,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紊乱,开始拼命想要挣脱姜镜辞的怀抱。
“不!我不去!我没病!”他慌乱地反驳,语气激烈,眼神却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不要把我关起来……”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孩童般的哀求,那里面浸满了无助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姜镜辞彻底愕然。
“谁关你?”他追问,心头猛地一沉。
苏祈紧闭着嘴,只是摇头,不肯再说。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答案在姜镜辞心中轰然砸下——宁黎。是她吗?她曾经把苏祈关起来过?
以往那些被忽略或误解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宁黎总是隔三差五地带苏祈“出门”,动辄消失数日甚至一周;他一直以为那是宁黎保护苏祈、防备自己的方式,甚至为此嫉恨。
为什么自己对苏祈父母“车祸”与“病死”的细节知之甚少?是宁黎,或者是整个宁家,在刻意封锁消息,不让他深究?还有苏祈之前那句充满恨意的杀了谁……
所有的线索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可能性。
苏祈父母的死,或许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而苏祈自己,则一直活在巨大的创伤、幻觉与人为的“治疗”或者说禁锢阴影之下。
“我不去医院……我没病……”
“爸爸……妈妈……”
“妈妈……”
“我没病……不去……”
苏祈还在无意识地、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身体细微地颤抖着,仿佛被困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好,不去医院。”
姜镜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翻涌,做出了妥协。
可是,不去医院,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办?他眉头紧锁,如果让外人看到苏祈此刻的模样,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贴上“精神病”的标签。
怀里的苏祈不安地动了动,忽然将脸埋向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本能地寻找着什么。
信息素?可苏祈是Beta……姜镜辞心中疑惑,但动作却快于思考。
他一边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稳,一边试探性地、缓缓释放出自己清冽的草木气息信息素,同时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明天不去学校了,在家休息。”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怀里的人似乎真的感知到了那安抚性的信息素,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颤抖渐渐止息,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
姜镜辞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在姜镜辞怀里靠了不知多久,那清冷而令人安心的草木气息,如同温柔的潮水,一点点冲刷掉那些狰狞的幻觉碎片。理智终于重新接管了身体。
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姜镜辞胸前的衬衫和西装外套,昂贵的面料被他抓得皱皱巴巴,甚至扣子都有些歪斜。
而姜镜辞对此毫不在意。
视线逐渐清晰,苏祈看清了姜镜辞此刻的模样。
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因为刚才的拉扯显得有些凌乱,领结早已不知所踪,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这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匆忙赶来的装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姜镜辞穿西装,即便狼狈,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带着锋芒的俊美。
而他脖子上,那枚玫瑰图案的创可贴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宴会的造型师要求处理掉了,连带着遮掩了那些淡去的指甲痕迹。
反观自己,身上还是那套宁清中的校服,此刻同样皱巴巴的,沾着不知哪里蹭到的灰尘,活像刚跟人打完架、逃课在外的“不良少年”。
被姜镜辞以这样紧密的、保护般的姿态拥在怀里,后知后觉的尴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爬上了苏祈的心头。
他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