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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戟定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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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尝?”谢观澜动作更快,一把握住他收回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他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执起银匙,却不是自己动手,而是将那银匙塞回裴临渊被握住的那只手里,然后,好整以暇地松了手,向后靠入椅背,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容拒绝的暗示。

“既是裴世子‘亲手’试做的心意,”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裴临渊微微抿起的唇上,又滑向他渐红的耳廓,“自然该由裴世子‘亲手’奉上,才显诚意,不是吗?”

裴临渊握着那被塞回来的银匙,指尖微微发烫。他看着对面那人一副理所当然、等着被伺候的模样,心知他是故意的,故意要看他窘迫,看他顺从。一股说不清是恼是羞的热意涌上,他垂下眼,避开那灼人的视线,终究还是用银匙稳稳舀起一小块凝膏,那戟尖的纹路在勺中依旧清晰。

他抬起手臂,将银匙递到谢观澜唇边,动作略显生硬,目光却固执地落在一旁的茶杯上,不肯与他对视。

谢观澜却不急着吃,目光在他竭力维持平静却晕红渐染的侧脸流连片刻,才微微张口,含住了银匙。他吃得很慢,舌尖卷走杏酪时,似乎无意地扫过了勺沿,也扫过了裴临渊并未立刻收回的指尖。

裴临渊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银匙与瓷盅碰出清脆的响声。

“嗯……”谢观澜缓缓咽下,喉结滚动,目光却始终锁在裴临渊脸上,眼底笑意更深,带着餍足与某种深暗的赞许,“手艺极佳。火候、甜度,都恰到好处。”他话锋一转,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尤其是这‘戟’……塑得颇有神韵。裴世子可是边做边想着,要以此‘戟’,将谁牢牢钉在心上,嗯?”

最后那一声上扬的“嗯”,像带着小钩子,直往裴临渊心尖上挠。

裴临渊终于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是羞恼,也是被彻底撩拨起来的不服输。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拿银匙,而是直接用指尖,飞快地从盅里抹了一点残余的、微凉的乳膏,在谢观澜略带讶异的注视下,抬手,将指尖那点莹白,轻轻点在了他的下唇上。

动作快而突兀,带着少年人意气用事般的挑衅。

“殿下既尝出了‘心意’,”裴临渊看着他,声音因紧张而微哑,目光却亮得惊人,“那便该知道,这‘戟’锋刃所向,从无虚发。”他指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着那点乳膏,在他唇上极轻地蹭了一下,留下一点暧昧的湿痕,“至于钉在谁心上……”他倏地收回手,指尖蜷入掌心,仿佛那点残留的触感灼人,“殿下不妨,自己体会。”

谢观澜怔住了。唇上那一点微凉甜腻的触感异常清晰,而裴临渊方才那瞬间绽放的、带着刺的鲜活模样,更如星火溅入深潭。他眸色骤然转深,所有戏谑慵懒瞬间沉淀为某种更具侵略性的专注。他缓缓抬手,用拇指指腹,抹过自己下唇,将那点乳膏捻在指尖,目光却片刻不离裴临渊。

“好一个‘从无虚发’。”他声音哑了下去,站起身,绕过小几,在裴临渊骤然绷紧的注视下,停在他身前。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他俯身,双手撑在裴临渊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困于方寸之间。距离近得鼻息可闻,目光纠缠,空气中弥漫的甜香仿佛都变得粘稠灼热。

“你的‘戟’,我收下了。”谢观澜缓缓道,目光从他眼睛,游移到那泛着诱人红色的耳垂,忽然定住。他抬起右手,拇指的指腹轻轻抚上那柔软发烫的耳垂,感受着掌下人敏感的微颤。

“正好,”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我带了样东西来。”

他空着的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不过寸余见方的玄色软囊。囊袋以暗纹织锦制成,毫无装饰,只在开口处以一根同色丝绳系紧。谢观澜用牙齿咬住绳结一端,轻轻一扯,绳结散开。他将囊口向下,在掌心一倒。

一道微光落入他掌中。

那是一枚耳坠。主体是极薄的深色玄铁,掺着陨星碎屑,在光线下流转出幽暗的星辰般的微芒。弧度精巧而悍利,完美贴合耳廓的曲线。顶端,一枚被仔细打磨得温润如玉的小巧狼牙尖,如同守护般微微前探。耳坠正中,嵌着一小块墨玉,玉质深幽,而在那墨色最核心处,一点天然的血沁红宛如活物,在烛光下隐隐流动。边缘镶着一道比发丝更细的银边,勾勒出冷冽的轮廓。

“照着你的耳朵,反复改了许多次,才得了这个弧度。”谢观澜的指尖仍流连在那滚烫的耳垂上,另一只手托着那枚耳坠,递到裴临渊眼前,“玄铁和陨铁打了七遍,才够薄够韧。狼牙是猎场那头头狼的,我亲手取的。墨玉的血沁……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该是你的。”

他抬起眼,深深看进裴临渊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赤痕’。” 他拇指抚过耳坠上那点惊心的红,又按了按裴临渊的耳垂,意有所指,“玉里的,和……这里的。”

裴临渊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看着那枚静静躺在谢观澜掌中的耳坠,那小巧的狼牙,那点刺目的红,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打造者近乎偏执的用心与占有。他想开口,喉咙却发紧。

谢观澜不再多言。他微微侧身,将烛光让到合适角度,手指捏着那枚冰冷的耳坠,靠近那早已红透的耳垂。他的动作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仿佛不是在佩戴一件饰物,而是完成某种烙印。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滚烫肌肤的刹那,裴临渊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他能感觉到谢观澜指尖的温度,稳定而有力,捏着那细小的玄铁圈,寻找着最合适的角度,然后,轻轻推进。

轻微的阻力,然后是落入卡槽的、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轻响。

完成了。

谢观澜没有立刻退开。他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目光灼灼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那枚散发着幽暗光泽、缀着一点惊心赤红的耳坠,已然悬在裴临渊通红的耳垂上。冷硬的玄铁、温润的狼牙、深幽的墨玉与那抹活红,与他白皙的肌肤、羞赧的绯色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异物感,归属感,以及那一点狼牙带来的、微妙的刺痛提醒,同时冲击着裴临渊的感官。

“看,”谢观澜低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更深沉的占有,“多合适。”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那微微晃动的耳坠下方,极轻地拨弄了一下,看着那点赤红随之晃动,如同在他心尖上摇曳的火星。“我的标记。戴好了,这辈子都不许摘。”

他低下头,在几乎要触碰到那唇瓣时,却偏了方向,将一个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未尽的欲望,烙在刚刚承受了耳坠的、那枚可怜的耳垂上,声音混着热息钻进他耳中:

“现在,我的六郎,‘定金’付了。我们可以说正事了。” 他顿了顿,笑声低沉而危险,“不过在说之前,你最好时时刻刻感受着它的重量。记住撩拨我的代价,和……你永远是谁的人。”

他这才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呼吸紊乱、耳坠赤红摇动的裴临渊,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仿佛刚才那番极具侵略性与占有欲的佩戴仪式只是寻常闲谈。

只是他坐下后,目光扫过那盅“琥珀戟”,又抬眼看向裴临渊——以及他耳垂上那枚再也无法忽视的、打着鲜明私人印记的“赤痕”,眼底深处燃着的火焰,昭示着一切远未结束,而只是一个更紧密纠葛的开始。

良久,二人才转入正题:“殿下今日到访,可是赵府或宫中,有了新变故?”

谢观澜放下银匙,神色恢复凝重,将赵修卓起疑、加强防备的情形简要说罢,随即取出袖中细纸与蜡丸,推至他面前。

纸上绘着清晰的“海兽纹玉扣”图样,旁注小字。蜡丸内,则藏着一缕浸过药水的丝线,隐现密写字迹。

“玉扣出自‘青龙会’,专营南洋走私,与‘运泰船行’勾连甚深。至于那小太监小福子,” 他眼中寒光微凛,“受不住惊,吐了些实情。马公公曾数度通过他,向宫外传递‘特殊货品’清单与交割信物。其中一次,便涉及大批‘精炼火硝’与‘上等帆布’,接手方是‘祥瑞昌’,约定在……”

他略顿,一字一句清晰道出:

“漕河七号码头,丙字三号仓。三日后的子夜时分。”

裴临渊眸光骤然锐利如出鞘之刃:“七号码头……漕粮转运要冲,看似守备森严,实则盘根错节,最易暗度陈仓。子夜交割,恰是守卫疲乏、换防松懈之时。” 他抬眼看她,沉声道,“此或是直捣黄龙之机,亦可能是……请君入瓮之饵。”

“故需双线并进,虚实相佐。”谢观澜指尖轻点图样,“你继续从赵修远与‘珍品阁’入手,查明‘青龙会’与张泰、赵修卓,乃至朝中其他势力的勾连,尤要厘清其银钱暗渠。码头那边,我亲率‘夜枭’暗中布控。若为陷阱,按兵不动,其必自露形迹;若是实情……”

余意未言,彼此心照。

“赵修远处已有铺垫,明日他会引我去见一位‘青龙会’的管事,借‘南洋珠货’之名探听虚实。”裴临渊道,“我会伺机套取更多码头仓廪的关窍。殿下亲赴险地,务必慎之又慎。马公公根基深厚,爪牙遍布,难保没有后手伏兵。”

谢观澜颔首,以茶润喉,那杏酪的清甜似仍在舌尖萦绕。“你亦需谨慎。赵修远贪鄙,然赵修卓多疑。线索固然紧要,安危更须为上。”他静默片刻,望向裴临渊,语气较往常略显不同,“嵩岳,当年你自血污绝境挣出,炼就此身本领,非为在今时此地,折损于宵小阴谋之中。你的性命,于我……于此案,皆至关紧要。”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沉重,落于裴临渊心上,激起深沉回响。他迎上他清澈而笃定的目光,那里没有多余的柔情,却有对同伴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托付。

“临渊谨记。”他正色,肃然一揖,“必不负殿下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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