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川珩低估了这场宴会的无聊程度。

他从觥筹交错中抽身，走到外场的花园露台，倚着护栏捏了捏眉心。

露台的暖灯打在他硬朗的脸部轮廓上，光影向下兼顾，淌过宽阔的肩背，左手腕的铂金表盘和古巴手链折射出微闪的碎光。

好友谭书原紧随其后，在他身旁站定。

“醉了？”

“不至于，没喝多少。”

谭书原晃着杯中的香槟，声音闲散：“刚才宏盛公司老总的女儿和我打听你，有意和你来往，我替你回绝了。”

楚川珩脸色淡淡：“嗯。”

他今年32岁，男人的黄金时期，样貌，财富，阅历样样不缺。这样各方面条件都优越得无可挑剔的人，吸引追求者是必然，不过他本人倒鲜少在这方面留心。

至于原因……

谭书原叹一声气：“你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没名没分陪这么多年，是不是有点违背你的商人本性了？”

楚川珩摩挲着左腕上的手链，神情不为所动：“目的达成总要有个过程。”

谭书原：“如果他最后拒绝你呢？”

楚川珩皱眉，嗓音沉了几分：“我不会允许这种结果出现。”

谭书原笑了声，仰头将酒饮尽：“你要没把人追到手，我心里还真过意不去。”

毕竟他作为契机提供者，也算是间接促成了楚川珩情感的产生。

五年前谭书原在北港郊区高价收购了一座酒庄，并聘请专业设计师对酒庄进行改造翻新，完工后他第一时间邀请了几位关系最为要好的友人首批参观游玩。

楚川珩就是受邀好友之一。

南方冬天鲜少下大雪，但那年的雪却落得极厚，温度也随之骤降。楚川珩患重感冒，在家休息了几日，收到邀请时他正处于病尾阶段，恰逢外面雪停，便没拒绝。

他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谭书原特地等在门口接应，两人一同穿过长廊，途径一片冰湖时，听见那边传来的嬉语。

一群年轻人在雪地里烧烤。

谭书原解释道：“我侄子今天生日，邀了同学来这给他庆生。”

一群人凑在一块有说有笑，只有一个男生显得格格不入。

他戴着一顶白色针织帽，身上是一件松厚的白色高领毛衣，下巴尖藏进翻折的圆领里，面容冷白，眉目疏离，安静窝在秋千椅里，似乎与周身的雪景融为了一体。

漂亮得晃眼。

楚川珩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视线在男生身上凝落。

谭书原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坐在秋千椅上的男生，先是顿了顿，然后扶额：“不是吧？你……算了，我待会去给你打听行不行？”

他话音刚落下，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的男生闯入二人视野，只见他俯身和坐在秋千椅上的男生说了几句话，脸色显露着担忧，随后握住了男生的手。

什么关系一目了然。

“这就没办法了，运气欠佳。”谭书原耸了耸肩，同时留意着身旁好友的反应。

大半张脸遮掩在口罩下，能瞧出的东西有限，不过谭书原根据他露出的一双沉静且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推测出……这人的心情并未因眼前的画面受到半点影响。

二人迈步离开，拐过转角时，楚川珩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再次侧目。

这回，他的眼里泄了情绪——在看见男生冷淡又厌烦地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后。

楚川珩眸光微动。

而后，他和那位突然转过身穿夹克的男生视线相撞，对方眼里袒露着赤裸裸的，针对他的，敌意与不悦。

“……”

楚川珩不为所动，收回视线离开。

.

“咚咚——”

房门被人轻敲了两下，舒泽把烟掐灭，走出露台，顺手关上了落地窗。

“进来。”

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孟仪就被房间里涌出来的冷气冻得耸肩，看见穿得单薄坐在书桌前的舒泽，更是直接皱起了眉。

“舒泽，妈妈真的要讲你了，这么晚还不睡觉就算了，房间空调开这么低你不多穿点，坐在这里是干嘛呀！”

舒泽抽了张湿巾擦手：“没事，不冷。”

“哪里不冷，我进来都冷死了。”孟仪抱起舒泽床上的毛毯，不由分说往他身上裹，裹到一半突然低头，在舒泽肩头闻了闻，“身上怎么有烟味，你抽烟了吗？”

舒泽顿了一秒：“没有，您闻错了。”

香烟味再怎么闻也错不到哪去，孟仪脸色变得严肃：“不要对妈妈说这种敷衍的话。”

舒泽垂下眼帘，很快道歉：“对不起。”

听他道歉孟仪又觉得心疼了，声音缓和下来：“怎么了吗？是不是心情不好？”

怕她担心，舒泽扯着借口：“没什么事，在外面和人闹了点矛盾，已经解决好了，但我自己还要再想想。”

孟仪柔声安慰道：“既然解决了就放下，不要再想了，想得越多负面情绪也越多。世界上又不是什么事都要想出一个明确的结果，那样太累了，没必要，我们现在好好的就可以了呀。”

“知道了。”

孟仪摸摸他的头：“不要让妈妈担心。”

“嗯。”

孟仪没再多说，出去带上房间门，又站在门口叮嘱：“不许再抽烟了听见没有？什么时候学坏的，熬夜就够伤身体的了，再抽烟的话身体还要不要了。”

舒泽百依百顺说好，他本来也不爱抽烟，只有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一支，纯当解压工具。

孟仪离开后，舒泽一个人待在房间。手上的湿巾被扯得变形，焦躁的心始终无法平静，得不到缓解。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突兀。舒泽注意力被分散，目光移到屏幕上，点进去查看。

楚川珩给他发了张图片，应该是坐在车里拍的，底下发光的仪表盘很晃眼。

舒泽盯着，眼睛慢慢移到仪表盘上方的区域，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他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舒泽眉心微动。

一秒，两秒……

消息显示——

［楚：下来，今天还没有见面。］

小区公园靠近湖区有个景观凉亭，舒泽走去车库的路上看见坐在里面的楚川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