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隔绝了内外。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敖一诺靠在门板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了膝盖。他没有哭,但肩膀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
肖战走过去,蹲下身,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一诺……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
敖一诺摇头,声音闷闷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没有……”
“没有如果。”肖战打断他,语气坚定,“是我们一起选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他抚摸着敖一诺的后颈,感受着他皮肤的微凉,“给我爸妈一点时间,好吗?他们需要消化。”
接下来的几天,对两人而言都是煎熬。肖战每天给父母打电话,发信息,但回应都很冷淡简短。敖一诺则变得更加沉默,做事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这个他们精心布置的、承载着无数温馨回忆的“家”,第一次被一种沉重的不安所笼罩。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
那天肖战有个推不掉的晚宴,回来时已近凌晨。他轻手轻脚打开门,以为敖一诺已经睡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窗边一盏阅读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敖一诺穿着睡衣,抱着膝盖蜷在窗边的地毯上,望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侧影单薄而落寞。
肖战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拥住了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敖一诺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
“睡不着?”肖战低声问。
“嗯。”敖一诺的声音有些哑,“在想叔叔阿姨。”
肖战收紧手臂,将他圈得更紧。“别想了,他们会想通的。我妈今天……回我信息多说了几个字。”
“真的?”
“嗯。虽然还是让我‘好好想想’,但至少肯多说了。”肖战吻了吻他的发丝,“你看,冰层在慢慢裂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看着窗外。月色很好,清辉如练,透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在地毯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夜很静,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那些白日的忧虑、外界的压力,似乎都被这静谧的月光暂时滤去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仿佛被这无人打扰的夜色和彼此贴合的体温所蛊惑,肖战低下头,寻找敖一诺的唇。敖一诺仰起脸,迎合了这个吻。起初只是温柔地碰触,像安慰,像确认。但很快,气息变得灼热,唇舌的交缠带上了索取的意味。月色仿佛成了流动的蜜,将他们温柔地包裹。
肖战的手从敖一诺的睡衣下摆探入,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柔韧的腰线,缓缓摩挲。那触感让敖一诺轻微地战栗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更像是叹息。他抬起手臂,环住了肖战的脖颈,手指无意识地穿进他后脑柔软的发丝间,微微用力。
吻逐渐加深,沿着下颌、脖颈,留下湿润的轨迹。衣衫不知何时变得松散,滑落肩头,月光毫无阻碍地亲吻着暴露出来的大片肌肤,映出一种象牙般细腻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开情动时特有的、微甜的暖香。
没有更多言语。所有的安抚、承诺、不安与渴望,都化作了更紧密的拥抱,更深的亲吻,和肌肤相贴时传递的滚烫体温。肖战的手臂有力地将人箍向自己,仿佛要将他嵌入骨血。敖一诺则完全敞开自己,承受着这份带着些许焦灼的占有与疼惜,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依恋。他们在月光与阴影交织的地毯上缓缓倒下,像两株在暗夜中相互缠绕依存的藤蔓,汲取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用最原始亲密的方式,对抗着外界袭来的寒意,确认着彼此存在的真实与不可或缺。
情潮如月光般起伏、汹涌,最终在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中达到顶点,又缓缓退去,留下满室静谧与相拥的温存。汗水微凉,心跳渐缓。肖战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吻了吻他被汗水濡湿的额角。敖一诺累极了,将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呼吸轻浅而均匀。
肖战没有睡,他望着天花板,手臂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他想,这就是他的选择,他的未来。父母或许一时难以接受,但他相信,时间会证明,这份感情不是歧路,而是他人生里最温暖的归途。
也许是肖战多日来的沟通和代孕的传承方案起了效果,也许是这两年在肖战遇到的舆论压力时一诺的表现打动了肖爸肖妈,也许是肖爸肖妈也知道以肖战现在的流量谈一段正常恋爱有多难,几天后,肖妈妈独自一人来了公寓。这次她提前打了电话。敖一诺有些紧张,但还是和肖战一起,认真准备了家常饭菜。
肖妈妈看起来憔悴了一些,但眼神不再是最初那种震惊和伤心,而是多了些复杂的、深思后的平静。吃饭时,她仔细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安静布菜的敖一诺,忽然问:“一诺,你父母……知道吗?”
敖一诺动作一顿,放下公筷,坐直身体:“阿姨,我父母很早就分开了,我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年去世了。所以……”他顿了顿,“目前,我还没有其他需要特别交代的家人。但如果有必要告诉谁,我会和战哥一起面对。”
他的坦诚和那份隐含的孤独,让肖妈妈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她沉默地吃着饭,不再说话。
饭后,肖妈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公寓里慢慢转了一圈。她看到了阳台上并排晾晒的、尺寸不同的衣物;看到了书房里并排放置的两张书桌,一张堆满剧本和商业文件,一张则放着乐谱和游戏手柄;看到了冰箱上贴着的、两人去超市采购的便利贴,字迹不同,内容琐碎却温馨;也看到了卧室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两个简单的水杯,和那枚在肖战手指上、她上次就注意到却不敢细想的素圈指环。
最后,她停在客厅那张抓拍照前,看了很久。
临走时,她在门口换鞋。肖战和敖一诺并肩站着送她。肖妈妈穿好鞋,直起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只给儿子,而是轻轻拍了拍敖一诺的手臂,动作有些生硬,却是一个明确的、放缓态度的信号。
“都……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工作。你们也长大了,我和你爸尊重你们的决定。”她说完,肖战和敖一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和隐约的水汽。虽然父亲那边还是沉默的坚冰,但母亲态度的松动,就像严冬里裂开的第一道缝隙,让他们看到了冰消雪融的希望。
“行了,回去吧。自己……注意身体。”这话是对肖战说的,但目光却扫过了两人。
看着肖妈妈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肖战眼眶发热。他悄悄伸出手,在身侧握住了敖一诺的手。敖一诺用力回握,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了温度。
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敖一诺脱下外套,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准备晚餐。肖战却从背后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诺。”
“嗯?”
“谢谢你。”肖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也带着浓重的情感,“谢谢你来我的生命里,谢谢你陪我一起……面对这一切。”
敖一诺转过身,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没有说话,只是仰起脸,吻了吻肖战的下巴。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屋内,灯火可亲,一室温馨。家门的温度,或许需要时间来慢慢烘暖,但至少,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拥有了共同面对所有寒流的勇气,也看到了冰层之下,春暖花开的隐约微光。这条路或许依旧漫长,但归处已亮着灯,等着他们回去。